他一路没说话,回到馆里,只吩咐玲珑好好读书,自己一头扎进聚流离,天黑才出来。他收拾了几件器物,没招呼玲珑,就独自拎着歧路灯出门去了。
第二天,姬弘宣布,白龙馆也要“禁夜”了。
“为什么?咱们以前不是常常夜里出去吗?打着歧路灯,哪怕遇见巡夜的金吾卫,转身两步就穿进别人家院墙了,谁也捉不住我们呀。”玲珑不解。
“我昨日去长安城中打探,那黑雾怪不知是何来路,闹得长安城人心惶惶。新近家有丧事的,连灵堂也不敢设,都抢着将人埋了,否则尸体就可能被它吞噬。”
姬弘解释道,“黑雾怪常于夜间出没,近来更是猖狂,听说白日里也有人见过。它食人尸体,却也有活吞家畜之事,很是危险。”
“你切不可夜晚在外游**,即使白天外出,日落前也必须回馆。否则再遇上那怪物,小心被活活吞掉!”他伸手在玲珑脑门上弹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
“呀!”玲珑捂着脑袋,“好了,好了,我知道啦!”
当然,这夜禁是只针对玲珑的。不光是晚上不许出门,就连白天,也被姬弘拘在馆里写字,连白玉亭的边都沾不到。
姬弘却夜夜外出,去长安城里追查黑雾怪的线索,还时常把小白也带上。
没有小白陪玲珑斗嘴,天黑后,又没办法去花园里观赏奇花异草,她也懒得看书,只好早早睡下。偏偏平日里,玲珑被培养得一到夜里就精神满满,哪里睡得着。
她瞪着眼在榻上辗转反侧,屋子外连风声都没有,幽深的夜色更让人浮想联翩。想到不远的聚流离里,还游**着无数守账灵,他们透明的身体,还有那空洞的眼神……玲珑往毯子里缩了缩,空****的白龙馆真是有些可怕呢。
没过几天,玲珑就受不了了。这日天还没亮,她在榻上听见姬弘和小白回来的声音,就起身出来了。
“子夏,你下次出去时也带上我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不行。”姬弘瞥她一眼,嘴里挤出两个字,完全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哈哈,被馆主残忍拒绝了。”小白在一旁抱着萝卜大啃,嘲笑道,“女娃娃还是在家待着吧,你去了怪碍事的。”
玲珑气得揪它耳朵,“我碍你什么事了?”
小白疼得直哼哼:“馆主是去查访住在长安城里的妖怪,人家见了你,还不把你当点心吃了?”
“他们就不吃你?”
“嘿嘿,妖怪不敢吃我。”
姬弘插了一句:“你是肉体凡胎,小白可不一样,它是石头疙瘩,吃进去不好消化的。”
玲珑听了,捂着嘴哧哧笑。
“玉石!玉石!哼,我去睡觉了,不理你们。”它一蹦一跳地往外走,忽然回头,拿啃剩的萝卜头扔玲珑,可惜没砸中。
玲珑朝着它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你要是在馆里待得烦了,我这儿倒有个差事。”姬弘说,“不过天黑前必须回来。”
“好呀!”玲珑激动地说。
“你记得那个秦钟远吗?你去他家,把他最珍视的东西拿回来,作为招魂铃的报酬。”
“嗯,”玲珑答应道,“不过,是什么?上次没说呀。”
姬弘微微一笑,“竹筐。”
“什么竹筐?”
“你到了他家,自然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吃过午饭,玲珑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门。在馆里闷了几日,这一路,真是人也好景也好,就连风里也带着自由的味道。
刚到秦钟远家,就听见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喘。
玲珑推门进去,秦钟远并不在家,只有他爷爷在榻上斜倚着,干硬地咳着,听起来肺脏就像快要爆裂似的。她赶忙上前,给老人顺了顺气,待他平复,玲珑倒了碗水,给秦老头送到嘴边。
“小娘子是哪位呀?我看你好像挺眼熟的。”老人抿了一口水,瞅了她半天,才犹豫地开口。
玲珑指着桌上的金铃道:“前几日,我与子夏一起,来送不老泉水,还有这招魂铃……”话没说完,见秦老头掉泪,玲珑慌了,“嗯……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您孙子去哪儿了,我去找他吧?”
“咳……”老人抓着玲珑的袖子,不让她走,却只是摇头叹气,默默落泪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