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钟铃远2
玲珑一边等摊主下馄饨,一边用手指在矮桌上胡乱划拉。
她没注意到,自己在重复写一句诗,那是姬弘教过她的:“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今日何日兮……”
吃完了馄饨,玲珑摸着撑得圆圆的肚子,无聊地在桌上画圈圈,等姬弘回来付钱,却被隔壁一桌人的闲谈吸引了。
“哎,你听没听说王员外家闹鬼的事?”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玲珑悄悄斜睨,却被那边的情形逗笑了。
说话的是个壮实黝黑的汉子,约莫三十出头,须髯飞乱浓重,粗手粗脚的,却衣着整齐,坐得斯斯文文,捏着小勺细嚼慢咽,还翘着兰花指。
他的同伴更年轻些,却显得不修边幅,衣着邋遢,坐得也歪斜,一只脚还长长地伸出去。他趿拉着一双脏破的草履,伸出去的那只脚上,鞋子破了个大洞,露出两只脚趾来,他却满不在意地晃**着。年轻男子的吃相也豪放得很,他捧着碗大口喝着,汤与馄饨一同进了肚,吸溜吸溜的。
年轻人放下碗,咣当一声,引得摊主朝他看来,他也不放在心上,投入地与壮汉聊了起来:“还听说什么!我那天就在王员外府里,都看见啦。”
“真的?这事传得可神乎了,有人说王夫人诈尸吃人呢。小二哥,快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喂,摊主,再来一碗馄饨!”小二哥招呼一声,才转头跟壮汉道,“你也知道,我三姨是王员外家里管事的,员外夫人过世,府里忙不过来,三姨喊我去帮忙,我想着能多赚几个子儿花花,也就去了,没想到碰上这么邪门的事。出事的那天,刚好是王夫人头七,我在灵堂外头守着,就听里面一阵喧闹,丫鬟们都往外跑……平日里大伙儿也都知道,我小二哥胆子大呀,就跑到门口,往里一探,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什么?”壮汉紧张地问。
“哎呀呀,那可真是……幸亏是我,要是换别人,早就吓晕了,哪还知道什么跟什么!”
汉子急急地夸他:“那是那是,小二哥你胆子最大了!快说呀,你看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看到!”
“唉?那你说个什么劲?”汉子气得拍桌子,刚才的斯文样不知去哪了。
“噫,你听我说呀,不是没看到,是根本看不到!整个灵堂都黑黢黢的!”小二哥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怔怔地道,“你说,灵堂里点了那么多灯,怎么会黑了呢?”
“灯灭了吧……”壮汉不以为然。
“灯没灭!”摊主送上第二碗馄饨,小二哥却连吃都忘了,“不过那个时候就是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嘶嘶的声音,就像有人在往你耳朵里吹气一样……”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听他说,摊主也听得入迷,一圈人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棺材响了!”小二哥提高了声音,“咚、咚、咚,敲了三声,就跟敲门一样,不过声音特别闷,是从棺材里面敲的。我吓得差点儿跑了。”
有人问:“那你怎么没跑?”
“嘿嘿,腿脚不听使唤了。”他挠着脑袋,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哎,别打岔!我继续讲。敲完三下,忽然咔嚓一声,然后又咣当一下,特别响!我想,妈呀,这是诈尸呀!那时候我想跑,可是跑不了,就杵在那,像等死一样。”
小二哥吞了吞口水,喘着粗气说:“然后我就听到一种轻轻的声音,像什么呢……有点儿像沙子流动的声音,不,更像蚕吃桑叶的声音,对,就是那种细细啃噬什么的声音。听着瘆人得很,我从脖子梗麻到尾巴骨,人都软了!不过老天保佑,没一会儿那声音就停了,然后灵堂里又亮了起来。”
听众们明显都舒了口气。
“你们以为这就完啦?”小二哥终于记起了自己的馄饨,举起碗大喝一口,嘴巴往袖子上一蹭,继续说,“灯亮以后,那才是真吓人呢!”
“玲珑,吃饱了吗?”姬弘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玲珑拉他坐在身边,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又指指隔壁桌,示意姬弘也来听听。
小二哥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灯不是忽然亮的,而是慢慢地亮起来。我咬着牙,大着胆子又伸头去看,哎呀,只看见一团黑咕隆咚的浓烟,一点一点地散掉了。之前就是被这浓烟遮着,才看不见灯光的,我敢肯定!”
“霍……”众人惊叹。
玲珑与姬弘也对视了一眼。
“等那烟散尽了,就见屋里一片狼藉,地上是崩开的棺材盖子,后来发现夫人的尸身也不见了!我就说是诈尸了嘛!”小二哥喝口汤,吧唧着嘴叹道,“就是王员外可怜了,听说他二人感情极好的……”众人也都唏嘘不已。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小二哥的话,很快围观者里便分出了两派,就此事是否真实吵了起来,更有甚者,卷起袖子跃跃欲试,差一点儿就打起来。姬弘忙付了钱,拉着玲珑走开了。
“子夏,那人说的,好像是真的。黑雾怪又出现了!”玲珑回忆之前与涂离九、春姬一同遭遇黑雾怪那夜,狗儿的尸体就是被那黑雾吃掉了,整个过程也与小二哥的描述颇为相似。
姬弘点点头,眼神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