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钟铃远1
“女娃娃!你鬼鬼祟祟的,干吗呢?怎么跟做贼似的?”小白从身后蹦出来,把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往院中窥探的玲珑吓了一跳。
“呀!是你?”玲珑急忙转身,见是兔子,才舒了口气。她弯腰捉住小白,神秘兮兮地问,“子夏走了吗?”
小白说:“反正我从醒来就没见着他,大概是没等天黑就出去了。啧,你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它的长眉毛扭在一起,责备道,“馆主不是叮嘱过,那怪物行踪诡秘,特别危险,在他查清它的来路之前,叫你只能白天出门吗?”
玲珑听说姬弘不在,才放松了神经,“我就是白天出的门啊。”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竹筐,筐底还沾着干掉的泥块,“是子夏叫我帮他去客人那里取报酬,他家路远,我才回来晚了。”
“姓秦的那小子?”小白捋着眉毛问。
玲珑点点头。
“啧啧……”它嘬着牙,像在想什么,半晌没说话。忽然,那双长耳朵抖了抖,小白抬头打量玲珑,它的小眼睛藏在长眉下,玲珑看不见,却还是被盯得浑身不舒服。
“嗯,你有没有听到,好像有……”小白张口说道,却也有些拿不准,“有声音,像是……铃声?”
玲珑的脊背骤然绷紧了,“你、你听错了吧……这里什么也没有啊,哪来的铃声?”她清了清嗓子,伸手把竹筐塞进小白怀中,急急忙忙地说,“子夏说,这个东西要放到聚流离。我找不到地方,你帮我拿去放,好吗?”
被她一打岔,小白也就没空去注意什么声音了。它低头嫌弃地看着那小筐,一只手忙不迭地在身上拍着,嘴里嘟囔道:“啧啧,脏兮兮的,就这样往我手里扔,你瞧,我的绸褂子都蹭上土了。馆主都教你走过多少次了,怎么会找不到呢?”
“我都迷路好几次了,每次还不是要麻烦你来找我。你再帮我放一次嘛,我明天去东市,给你买一堆萝卜回来,怎么样?”玲珑讨好地笑着。
听见“萝卜”两字,小白的耳朵都竖起来了,它抬起袖子擦擦口水,说:“好吧,好吧。不过你也真该好好背一背路线了。”它捏着筐子,将它拎得离身体远远的,一蹦一跳地走了。
玲珑见小白走远了,才放松下来。她匆忙地进了院子,又伸头去姬弘屋里看了看,见他确实不在,才跑回自己屋里。玲珑关上门,把窗子也合严了,又前前后后仔细地检查了一遭,才放心地坐到榻上,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东西。
那是一只金色的铃铛。
玲珑抚着它,发起愁来,紧蹙眉头,唉声叹气的。这铃铛,拿在手里也不是,再揣回怀里也不是,玲珑越看越焦虑,干脆往被褥下面一塞,眼不见心不烦。
薄薄的春被鼓起一个小包,玲珑怎么也抚不平那里。铃铛在被子下扬扬得意,好像要向全世界宣告,它是玲珑偷来的!
“贼!”铃铛好像在说,“杀人的贼!”
玲珑咬着下唇,身体抱成一团,紧紧捂上耳朵。
心有挂碍,玲珑辗转反侧了一夜,把自己折腾得疲惫不堪。天快亮时,才终于有了些许睡意,却听到屋外有脚步声。门被轻轻拉开,是姬弘回来了。
姬弘走到玲珑榻前,衣料随着动作相互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玲珑将握着铃铛的手捂在胸前,缩在被子里装睡,一动不动。
这些日子,总是这样。自从元夕遇见涂离九后,她就能感觉到,姬弘变得有些奇怪。他偶尔会看着玲珑出神,那目光好像穿透了她,在看另一个人。他开始每天哄玲珑睡觉,那样冷淡的人,却会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直到她睡着,他的手那样温柔,就像记忆深处娘亲的手。
一室静谧,玲珑紧闭双眼,生怕被他看穿,大气也不敢出。
一阵铃声穿透空气,玲珑惊得浑身一颤,然后才反应过来,不是她手里的铃响,这声音是从屋外传来的,是八角凉亭的风铃。店里有客人来时,亭子八角檐下的铃铛就会响起来。
玲珑干脆顺势睁开了眼。就那么一瞬,她看见了子夏的目光,清凉、宁静,还有些……忧伤。
你为什么忧伤?
“馆主,有客!”小白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姬弘转开了视线,看着门口应了声:“知道了。”他又转头看玲珑,眼里的情绪早就一扫而光,“既然你醒了,待会儿起了床就来店里吧。我先过去看看。”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哦,好!”玲珑右手还紧张地按着偷来的铃铛,却故作轻松地答应道。
“啧啧,我也该去歇着啦!”小白抖抖耳朵,跟姬弘一起往院外走,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这一晚上总听到铃声,难道我耳鸣了?”玲珑在屋里一声不吭,听得脑门都出了细汗。
等他们都走了,她才敢起床穿衣。玲珑整理停当,要出门时,看着铃铛,却总放不下心来。塞被子下?藏柜子里?埋衣箱里?不管搁在哪儿,玲珑都心虚得很。
她咬咬牙,干脆把它揣回怀里,随身带着。
走到亭子边,玲珑有些头大。小白竟还没变回玉石。
“啧,女娃娃,怎么你一过来,我又听见那声音了?我还以为是我耳朵出问题了呢……”它从亭柱下绕过来,探究地看着她。
玲珑搜肠刮肚,也没想出该说些什么。她站在离亭子一尺不到的水上,进退维谷。
“没错,就是你身上的……是招魂……”话还没说完,一缕日光落到小白身上,它立刻现了形,歪着脑袋,一只手还指着玲珑的方向,那样子怪好笑的。
玲珑像是得了大赦,大舒一口气,耸耸肩,小心翼翼地绕过小白的手指,踏上白玉亭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