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奇书网>何为坤道何为乾道 > 第九章(第2页)

第九章(第2页)

“庙不像庙,蓝眼人笑……”他想起,江道长用这两句话描述他在美国的传道生活。哦,我很快就要再回那种境况之中了。

然而,他想起接续那话的八个字“平曲试罢,簪子交掉”,又犹豫起来:师兄在美国把龙头簪子交给我,我回国才这么几天,就不顾师兄的重托逃之夭夭?琼顶山道统不再,我把美国的道院办得再怎么红火,毕竟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不能走,还是不能走。

他念叨起江道长写给自己的四句话:“蜀犬丧家,三弄琼花。水落石出,人小天大。”心想:给师兄的四句已经应验,给我的四句,除了第一句,另外三句不知何意。

突然,一棵树的影子闪现在他的眼前。

十九年前的一个秋日,师父带他和祁高笃去希夷台顶修炼,有一棵树他不认识,就请教师父。师父说,那是琼花。师父还说,这棵琼花可有来历了,是紫阳真人张伯端从扬州移植到这里的。当年张伯端在琼顶山下遇一僧人,僧人专修戒、定、慧,自以为得最上乘禅旨,能入定出神,数百里间顷刻就到。二人雅志大发,相与契合,约定同游扬州,观赏琼花。二人到希夷台上瞑目而坐,皆出神去游扬州。张伯端神至扬州时,僧已先到,张伯端要求各折琼花一朵为记。结果,二神归,和尚手里空空如也,张伯端却手拿一支琼花玩耍。玩耍片刻,他顺手把琼花扔到一边,这琼花落地生根,在希夷台上渐渐长成了一棵树。石高静十九年前看到那棵琼花的时候,发现它不像八百岁的老树,树干只有碗口粗细,高度也只有五米左右。他向师父讲出自己的疑问,师父说:历经八百年还像棵幼树,不是恰恰证明了南宗的妙处?

石高静想:江道长为我写下那话,是让我到希夷台上,琼花树下,对吧?

好,我哪儿也不去,就去希夷台闭关清修!

五天后,医生批准石高静出院,妹妹和妹夫把他接到了母亲那里。他发现,他生于兹长于兹的沙坪坝中学,如今大变了模样:一座座教学楼、宿舍楼立于树林草坪之间,煞是好看。妹妹带他走到位于人工湖边的一座楼,说母亲就住在这里,一年前搬过来的,新房面积有一百多平方米。石高静问:“咱家原先住的平房呢?”妹妹指着前边的草坪说:“在那儿。已经拆了五年了。”石高静想起当年全家四口挤住在两间平房的情景,感慨良多。

他上楼走进母亲的新家,看见父亲的照片还像从前那样挂在正面墙上,就跪下磕头。磕罢站起来端详一下,对妹妹说:“我怎么觉得,看咱爸的照片,就像我自己在照镜子?”石玲看看他,又看看父亲的照片,说:“遗传基因的作用呗。你俩脸型一样,就是发型和服装不同罢了。咱爸拍这照片的时候,就是你这个年纪。”母亲说:“不对,这相片是你爸四十六的时候照的,比你哥还小两岁。”石高静说:“对,我比照片上的爸大。”母亲瞅他一眼,不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吃饭时,石高静说他明天就走,回浙江琼顶山。母亲说:“不行,你不能走。你就在家里住着,起码住上两年!”石高静明白母亲的意思,心想:石家男人都活不过五十岁,我的生死大限就在这两年之内,母亲是想陪我度过最后的一段时光。我回重庆之前,也曾有过死在母亲怀中的愿望。可我现在明白了江道长的谶言,眼前时时有琼花树在招摇呼唤,如何能在家里住得下去?我即使死,也要死在希夷台顶,死在那棵琼花树下!

于是,他向母亲和妹妹讲了那四句谶言,讲了自己的闭关打算和殉道决心。母亲听了眼泪汪汪道:“唉,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你去吧,但愿能在那里修出个结果,让我看到一个五十岁的老儿子……”

次日一早,石高静辞别亲人,去了机场。

回到印州,他坐出租车来到琼顶山简寥观。付了车款正要往庙里走,阿暖却从太清殿中脚步匆匆迎了出来。石高静说:“阿暖,在值殿呢?”阿暖答应一声,到他面前突然跪倒,低头哭道:“师叔,我对不起你……”石高静忙问:“怎么啦?出了什么事?”阿暖说:“我把……我把你的龙头簪子丢了……”

这事非同小可。石高静的心脏又腾腾急跳。他让阿暖起来慢慢说,阿暖便站起身讲了事情经过:前天早晨,她在院子里遇见卢师父,卢师父说,阿暖,你看怪不怪,我今天早晨一醒来,发现我师父的簪子竟然到了我的头上。阿暖一看,他头上果然别着师叔让她保管的那支龙头簪子。她惊慌地说:不对呀,这支簪子,师叔让我暂时保管着,等他回来还要还给他的,怎么会到了你的头上?卢师父说:簪子到谁的头上,全凭天意。当年玄溪水库涨水,我师父失踪,可是一个响雷过后,这支簪子非常神奇地出现在你应师父的头上。她虽然在美国给了你师叔,但你师叔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顶这簪子,所以天尊显灵,趁咱俩都在睡梦中,就把簪子转移到我的头上了……

听到这里,石高静已经暴跳如雷:“他纯粹是放屁!什么天意,肯定是他从你那里偷走的!”

阿暖哭着说:“我也这样怀疑。我是把簪子放在装衣服的木箱里,他可能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到我寮房乱翻,才发现了簪子拿走的。”

石高静问,老卢在哪里,阿暖说,他正和邴道长在客堂商量事情。石高静怒冲斗牛,一边进院一边喊:“老卢!老卢!”

卢美人从客堂里走了出来,头上果然别着那支龙头簪子。

石高静指着他痛骂起来:“你这个强盗,你这个贼!你夺了这座庙还不罢休,还要偷龙头簪子!那是大师兄在美国给我的,你快拿来!”

卢美人先是面现惊慌,但很快冷笑起来:“凭什么给你?我是师父的二徒弟,是琼顶山当家,簪子就该我戴!”

石高静知道和他无法讲理,就冲上去伸手抢夺,卢美人急忙用两手护住簪子。邴道长跑过来,用力拉扯着石高静道:“石爷,我早告诉你了,你俩龙虎争斗,没有好结果的,你偏偏不听,又回来和当家的闹别扭……”石高静抬脚将他踢开,又要去抢簪子,却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龙簪一根,拿得起还放得下,

道关两扇,看不破便打不开!

他扭头一看,原来是老睡仙正站在自己门口看着这边。石高静满腔怒气像被突然放走,心胸陡然一宽,便丢开卢美人,向老睡仙拱手道:“谢谢老神仙开示!”

老人一笑,提着裤子向厕所跑去,连跑边说:“我要拉屎,我要放尿。”

石高静说:“我陪你!”也去了茅房。

简寥观的茅房十分简陋,只有两个蹲位,蹲位之下是一个从茅房后面可以取粪的土池。石高静走进去看见,此刻老睡仙正在一个位子上蹲着,神色像打坐修炼一般安详。他在另一个位子上蹲下,撒一泡尿,扭头问道:“老神仙,我决定到希夷台闭关,你说可以吗?”

老睡仙半闭着眼睛说:“我现在要开肛排便,你说可以吗?”

石高静哈哈一笑,提上裤子说:“庄子讲得没错,果然是‘道在屎溺’!老神仙,告辞了!”

他去打开自己住过的寮房,拖着箱子走出门去。邴道长从客堂里出来说:“石爷要走呵?你准备去哪里?”石高静说:“去一个可生可死的地方。”卢美人也出来了,假惺惺地道:“老三,咱俩虽然闹了点别扭,我还是欢迎你在这里长住的……”石高静说:“谢谢。但我想去别的地方和别的道侣同住。”邴道长问:“别的道侣?都是谁呀?”石高静说:“花鸟虫鱼。”说罢就向庙门外走去。

阿暖看见了他,从大殿里跑出来说:“师叔,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走好吧?”

石高静停住脚,看着她说:“阿暖,我要去希夷台闭关,陪你师爷师父住一段时间,无法带你。你在这里好好珍重。”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