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村前儿子的家门,儿媳妇和孙子也在吃饭。因为饭桌上有肉,所以老太太送来的这一盘就没引起她所预期的强烈反应。倒是旁边正放着的电视,让老太太的心理又强烈反应起来。她拎着个空盘往家走时,越想越有气,回到家又无休无止地数落老蜗牛。
挨老婆子数落是很难受的,老蜗牛好不容易熬过两天,便又去了老鸹岭。因为没有钱了,他也没再打买肉的幌子,而且早早地就去,直奔邢屠子的家中。
邢屠子果然还在家里杀猪。看看剥下的猪皮长了黑毛,他就壮了壮胆,单刀直入地问邢屠子:“老邢,这是杀了我的吧?”
邢屠子一边往外扒猪肠子一边说:“这怎么是你的呢?你的还没杀。”
老蜗牛说:“怎么还没杀?”
邢屠子还是笑着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它又不是大贪污犯。”
老蜗牛说:“就算它是大贪污犯行不行?你快点儿杀了吧!”
邢屠子还是笑:“那不是搞冤假错案吗?”
老蜗牛听出来,邢屠子这是不跟他说正经话儿。邢屠子不说,他也就没办法跟他说了。他转身去了院角的猪圈,想亲自看看他的猪到底杀了没杀。
这一看立见分晓:猪圈里是还有四头猪,三头黑的一头花的,却没有他卖的那头。
老蜗牛叫起来:“老邢你哄我。猪已经杀了,你怎么说没杀?”
邢屠子笑眯眯地走过来,说:“老蜗牛,你那猪明明还在里头,怎么说杀了?”
老蜗牛说:“没在里头。我的猪我认得。”
邢屠子问:“你的猪什么样子?”
老蜗牛说:“我的猪,眼睫毛又密又长。”
邢屠子一听“哈哈”大笑:“眼睫毛又密又长?那是猪吗?那是大酒店里的小姐!”
老蜗牛说:“真的,就是又密又长!”
邢屠子边笑边说:“哎哟哟,老蜗牛来老蜗牛,你算白打了一辈子庄户!你看看,猪的眼睫毛,哪个不是又密又长?它们不用跟小姐那样,买假的往上贴。”
老蜗牛仔细瞅瞅,那几头猪,果然都长了又密又长的眼睫毛。这么说,他提交的证据等于一个屁。
不过,他又提出了另外的证据:“我那口猪,是母猪劁了的。”
邢屠子说:“母猪多的是,这四口里就有两口。”
这个证据,又等于是一个屁。
老蜗牛额头上涔涔地冒出汗来。他掏出那张欠条,向邢屠子晃着说:“反正你买了我一口猪。反正你得给我钱。”
邢屠子眨巴着眼皮向他笑:“是呀,我是买了你的猪,我也没打算不给你钱。可是咱们早就讲好,杀了猪再给钱的,现在我没杀,怎么给你呀?”
到这时候,老蜗牛终于明白过来了:邢屠子是在逗弄他。这种事情,他这一生经历得太多了。因为他活得窝囊,因为他事事不如人家,所以许多人就经常逗弄他寻开心。没想到,这一回卖猪,就让邢屠子逗弄上了。
无奈,他只好向邢屠子哀求起来:“老邢,你别逗弄我了,你快把钱给我吧!”
邢屠子表情忽然变得十分正经:“老蜗牛,你这是说的啥话?我逗弄你干啥?我就是逗弄自己的鸡巴玩,也不会逗弄你呀!”
老蜗牛听出邢屠子是在骂他,便想与他对骂两句。可他看看邢屠子手上的血,心中生出几分悸怕,就不敢骂了。他说:“老邢,我求求你,把钱给我吧!”
邢屠子说:“还是那句话,杀了给你!”说罢,他又走回去收拾那摊猪肠子,再也不理睬老蜗牛。老蜗牛呆呆地站上一会儿,只好走了。
回到家,老伴见他仍没拿回钱来,对他的埋怨变本加厉。老蜗牛习惯了老伴的嘟哝,一句也不反驳,只是蹲在墙根抽闷烟。
蹲了半天,见老伴还没有打住的意思,他心想:我去找吴兴科商量一下,把那旧电视先抱回来看着吧,老伴有了电视看,也就没有心思再埋怨我了。于是,他就起身去了吴兴科家。
吴兴科正好在家,看来今天没有出去贩菜。老蜗牛进门后,把嘴了几张,才终于把那意思讲出来。哪知,吴兴科说:“老蜗牛,电视叫大舌头叔抱去了。”
“他?他怎么抱去了?”这事态让老蜗牛甚感意外。
吴兴科说:“抱去就抱去了呗。你想看电视,他就不想看电视?”
老蜗牛说:“吴兴科你说话不算话。你答应把电视卖给我,又叫吴大舌头抱去。”
吴兴科说:“老蜗牛,我啥时候答应过你?是跟你签合同了,还是收了你的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