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奇书网>票儿炸卤 > 抗战(第1页)

抗战(第1页)

抗战

说着话,就到了民国二十六年(公元1937年)。这一年是丁丑年,牛年。这年的农历五月二十九日,节气:小暑,即公历7月7日,星期三。卢沟桥事变,拉开了抗日战争的大幕。二十九路军苦战了十几天,北平就战败失守了。9月16日,日军经由涿州攻到了保定,至18日,日军在太和庄、柳问营、东阳屯、练庄、泽畔等保定城边,制造了无人区惨案。同时派出了大批飞机,对保定城区狂轰滥炸。连续数天,市区内大火熊熊。保定城内几千名的驻军的防守,真是不堪一击啊,用现在的话讲,就如同“做秀”一般,勉勉强强地撑了三天,就弃城逃了。有人叹息,这些国家的兵啊,太平岁月,硬得跟刚刚出窑的砖头似的,一敲梆梆响,收拾老百姓那是百分之百的厉害。真要是有了事儿啊,说要跟外国人动动真格儿的了,根本就顶不上用场。稍稍一碰,就纹了、裂了、酥了、碎了。唉!其实啊,就是些根本没进过窑的泥货啊!

保定的保安团改旗易帜,摇身一变成了皇协军(即华北治安军,又名华北绥靖军。俗称伪军)。保安三团团长马焕胜匆匆扯下了青天白日的帽徽,笑嘻嘻地举起太阳旗,当了保定皇协军司令。保安四团团长赵振江当了副司令。皇协军沿袭了原保安团的建制,只是把原保安团四个团改编为皇协军的四个大队。

《保定志》记载,9月25日,日军举行入城式,马焕胜赵振江这等汉奸的头面人物,穿戴一新,满脸堆笑,在满目疮痍的保定北门敲锣打鼓燃放鞭炮,举办了一场欢迎的闹剧。谁知道呢,天公不作美,一场大雨铺天盖地,不期而至(保定百姓谓之:天哭)。欢迎的人群都被浇成了落汤鸡,纷纷抱头鼠窜而去。

唉!暴风雨之下,千疮百孔的世事,就如轰轰隆隆坍塌了的土墙。

接下来,保定周边各县,纷纷进驻了日本军队。一些土匪绺子,眼见得日本人来势凶猛,也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策略,顺风而降,加入了马焕胜的皇协军,他们认为这就是被招安了。但是,仍有几绺土匪坚决不肯投降,如本文开始叙述——曲阳县的土匪徐小双杨玉梅夫妇,就坚决不肯向日本人低头。夫妻二人自封为司令与副司令,杀了前来说降的马焕胜手下,聚集了周边几个山头的土匪绺子,打出了抗日的旗号。他们先是攻占了日本人在曲阳城外的一个据点,然后,就乘胜向驻曲阳县城的日军与皇协军发起了进攻。驻扎在曲阳的日军与皇协军为数不多,他们或许真的惊慌了,这些武器装备落后的土匪们,如何竟敢来与他们拼命呢?战斗进行了一天一夜,当地的百姓后来回忆,那一天一夜似乎像过了一百年那么漫长,赤红着眼睛的徐小双夫妇,带着狼群似的土匪们跟日军与皇协军在城外拼杀,曲阳县城外的开阔地里,摆满了双方的尸体。日军的增援很快就来了,战斗就向日军一方倾斜了。力量对比渐渐悬殊,最终寡不敌众,徐小双夫妇受伤被俘了。丰田得知了消息,便派保定宪兵司令加藤长川少佐,去押解徐小双夫妻二人到保定。加藤长川到曲阳之后,为了恫吓曲阳民众,先押着徐小双夫妇在曲阳县游街示众。夫妻二人一路上破口大骂,日本兵用刺刀在他们的脸上又刺又划,夫妻二人仍然大骂不止,恼羞成怒的加藤长川,竟然命令手下,就在曲阳县城的大街上,凶残地割了夫妻二人的舌头,然后,又生生地挖掉了他们的双眼,让人牵着这夫妇二人继续游街。夫妻二人还是高声怒吼。加藤长川兽性大发,顾不上将二人押解回保定,当场下令取下这夫妻二人的首级。于是,夫妻双双的人头,被日本兵生生切割下来,悬挂在曲阳县的城门上示众。有目击者多年后回忆,徐氏夫妇被杀害后的那些天,曲阳县的阳光出奇地暴烈,徐小双夫妇的人头在炽烈的阳光下,金刚相似,鲜活如初。又似两颗黑红相间骇人的雷石,在追魂似的风中晃**,似乎随时要炸响。如此悬挂了半个月之后,丰田下令,又将这两颗人头由曲阳解到保定,在保定的西城门上又悬挂了十几天。推想丰田秀男的大概意思,是要借此震慑一下保定的抗日民众。可是,丰田没有想到,徐小双夫妻的惨死,并没有吓唬住那些顽强抵抗的土匪,抵抗最为激烈的,就是肖桂英和票儿的队伍。这二人也都自封了司令,公开打出了抗日的旗号。由此,这两绺土匪就引起了丰田的警觉。

《晋察冀抗战史》记载,丰田秀男于民国十三年(公元1924年)就到了中国,他的公开身份,是日文教员。他的真实身份,则是日本特务。他在中国多年,渐渐熟知了中国的风土人情,成了一个中国通,能说一口很流利的中国话。“九·一八事变”后,丰田的特务身份公幵,即任日本驻沈阳宪兵队副司令,军衔为大佐。“七·七事变”之后,他以日本某联队副参谋长的身份,进驻了保定,即任日军驻保定的司令官。丰田秀男绝对没有想到,他仅仅在保定做了几个月的司令官,就栽到了票儿手里。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丰田秀男在日本出版了他的回忆录《我的大半世》,书中提到了他当年进驻保定后的一些情节。丰田回忆说,当时,皇军必胜的信念,占据了他的全部身心。他并没有把票儿和肖桂英放在眼里,两绺小小不言的土匪,手里不就是有几支破枪嘛,还能翻起什么大浪头来?但是,如何摆平这两绺坚持抵抗的土匪队伍,丰田还是稍稍考虑了对策。他最后决定采用以夷制夷的办法,把清剿票儿与肖桂英的任务,交给了保安司令马焕胜。

起初,马焕胜也没有把票儿和肖桂英放在眼里。马焕胜觉得,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了,中央军一触即溃,还有谁敢跟气焰万丈的日本人公然作对呢?那肯定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啊。徐小双夫妇不就是这样的下场吗?肖桂英和票儿能不明白吗?马焕胜很有信心地给肖桂英和票儿同时写了招降信。分别送到了天马山与鸡鸣山。

马焕胜却没有想到,给肖桂英送信儿的人根本找不到肖桂英,鸡鸣山已经成了一座空寨,肖桂英的队伍像地遁了一样,鬼影子都见不到一只。马焕胜还亲自去鸡鸣山察看过,果然空空如也。马焕胜站在鸡鸣山上,得意地笑了。他认定肖桂英是吓跑了。是啊,大日本皇军武器精良,战果辉煌,谁敢抵抗呢?肖桂英抗日,也就是嘴上嚷嚷罢了。

马焕胜从鸡鸣山巡视回来,即向丰田汇报,说肖桂英已经望风而逃,他要亲自带队去征讨票儿。丰田让马焕胜自行定夺。于是,马焕胜便让赵振江留守保定城,他带着皇协军两个大队进驻了满城。丰田则派出一个小队的日军随行,为皇协军助战(实则是督战)。马焕胜此举是动了心思的,他亲自出马讨伐票儿,是不想让赵振江争抢了这唾手可得的功劳。可是他哪儿能知道呢,此一去却是吉凶未定呢。

马焕胜相信,皇协军装备精良,还有日本人助战,兵临山下,票儿肯定会顺风而降。他想在票儿投降之前,跟票儿演一出猫捉老鼠的滑稽戏。也就是说,他要在票儿向日本人投降之前,必须先向他马焕胜服软。否则,天马山投降之后,归属到皇协军,不好摆弄怎么办?有了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马焕胜又给票儿写了一封信,派副官马小武送到了天马山寨。

这里要交代几句马小武。他是马焕胜的堂兄弟,当年是保定城里的小混混儿,票儿在保定城里做生意的时候,两个人很熟悉。马小武过去见到票儿一向点头哈腰,后来托人在保定侦缉队混了个差事儿,就常常到票儿的饭庄白拿白要。票儿仍然对他客客气气。这次马焕胜派他上山送信儿,他乐颠颠地就来了。他想乘机狐假虎威,到票儿这里揩点儿油水。可他并没有料到,这种占便宜的念头,最终竟累及了他的性命。

听山下放哨的喽啰报告,马小武上山来了。票儿听得高兴,带着林业农一干人,亲自到寨前迎接。马小武有点受宠若惊,忙向票儿拱手:“马某真是消受不起了,哪里还敢劳动票当家的大驾,亲自迎接我呢。对了,您现在也是司令了嘛!我是称呼你票司令呢,还是称呼你票当家的呢?”

票儿摆手笑道:“哎,我这个司令算个屁啊!草头王,自封的。不似你马副官现在可是日本人手下的红人儿了,我得高看一眼了啊!请!”说罢,就亲亲热热地拉着马小武的手,去了聚义堂。

二人在聚义堂上相对坐了。马小武讪笑道:“上次马司令的信,票当家的看过了?”

票儿笑道:“看过了。感谢马司令了。是啊,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了。我是得想想今后的出路了。不过嘛,这投降的事儿,还得容我跟弟兄们商量商量。”

马小武点头道:“是啊,可票当家的得快做决断,就算马司令等得及,日本人也等不及哟。票当家的,戏词上怎么说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兄弟这遭上山,是给票当家的送信儿来了。这可是马司令给你写的第二封信了。你在马司令眼里,还真是有些分量的呢!”说罢,就取出马焕胜的信,双手递上。票儿一笑,就接过,转身递给李满江:“师爷啊,给我念一念,让大家也都听听。马司令又给我写信了,这是看得起票儿啊!”

李满江就把信念了一遍。信的主要内容,除了敦促票儿立刻投降,还向票儿索要保定城里的几处店铺。李满江念完了信,票儿哈哈笑了,满不在乎地对马小武说:“这有什么?不就几处店铺嘛!小事一桩。我答应!马副官啊,你回去告诉马司令,票儿送给他了。权当与马司令交个朋友嘛!”

土匪们都听得愣了,这几处店铺都是很赚钱的买卖,马焕胜早就看着眼红了。票儿凭什么答应?凭什么白白送给了马焕胜?交朋友?票儿能跟马焕胜这种汉奸交朋友?岂不成了猫与老鼠交朋友嘛!

马小武说完了事儿,却粘着脚不肯走,他嘿嘿笑道:“票当家的,我这跑腿儿的也不容易啊,你总得赏我几个吧?不瞒你说,马某近来手面有些窄了。”

票儿讥讽地笑了:“马副官啊,你这可就不说实话了。日本人的金票可是大大的呢!他们能缺了你的钱花?我不信!”

马小武皱眉摆手:“票当家的,你不知底细,这皇军对马司令还算厚道。可像我这个级别的,根本就没什么油水可说。我这个副官也就应着个虚名儿。好了,好了!你要是舍不得赏给我,也就算我没说!”

票儿哈哈笑道:“马副官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么?你现在已经是日本人面前的红人儿了,票儿巴结还来不及呢。”就喊人拿来一百块银圆,给了马小武,“马副官,够用不?”

马小武乐颠颠儿地揣起来,连声说:“谢谢票当家的了,够用了,够用了!”

票儿亲自把马小武送到山口,马小武刚刚要下山,票儿又喊住他:“马副官,请留步。光顾跟你说笑话儿了,我还真忘了一件事呢。”

马小武笑嘻嘻地站下,问道:“票当家的还有什么事儿要说?”

票儿笑嘻嘻地说:“有这么一件事,票儿得麻烦马副官了。”

马小武点头笑了:“好说,好说!只要我马某能办的。票当家的只管吩咐。”

票儿拱手笑道:“我在保定东大街开的‘顺昌货栈’,前些日子让日本人给抄了。据说还抄出了不少枪支弹药。抄就抄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东西呢,我也就不想要了。日本人的天下了嘛!只是我那两个伙计,跟了我多年了,一个叫张大福,一个叫刘顺子,还在宪兵队关着呢。他们可都是老实人,什么都不知道哇,这不冤枉嘛!还望马副官在马司令面前替票儿说几句好话,求马司令到日本人面前替票儿讲讲情,把人给放回来。这事儿,就拜托了!”

董凤池解放后回忆,“顺昌货栈”是票儿在保定城内开的大货栈。这是一家老字号。当年还是票儿从别人手里盘下来的。生意也一直不错。日本人进攻保定时,票儿也没有预料到保定陷落得那样快。货栈里一些重要的东西,都没有能转移出来。日本人开进保定之后,不容人们缓口气儿,就立刻在全市大搜査,“顺昌货栈”也被翻了个底儿掉。票儿隐藏在货栈里的一些枪支弹药,都被日本人起走了(这些枪支弹药是票儿特意留在城里的,是为了在保定城内“干活儿”,方便一时之需。)货栈里的两个伙计,张大福和刘顺子,也被抓进了宪兵队。现在还生死不明呢。

马小武听罢,当下就苦脸了,他连连摇头:“哎呀!票当家的啊,你说的这事儿啊,我还真知道一点儿,就是那些枪支弹药,还真是犯了日本人的忌讳啊。唉……不是我驳你的面子,还真不好办!马司令那里,肯定也不好讲。谁都知道,进了宪兵队,那就是阎王殿,任你是钢筋铁骨的汉子站着进去,也得躺着出来啊。加藤那家伙,谁都知道的,活活的一个太岁转世啊!”

票儿听着,脸色变了一下,他“哦”了一声,就又笑道:“好了,好了,既然马副官有难处,就只当我没说。马副官,您一路走好。”

票儿看着马小武欢欢喜喜地下山去了,他回过头来,嘻嘻哈哈地对大家解释:“弟兄们,别想不开,不就几个店铺嘛,辛苦一年能挣几个钱呢?咱们不开就不开了。交下马司令这个朋友,也就值了啊。人家现在正走运呢。咱们得跟着烧热灶啊!你们说对吧?”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