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竟流露出几分罕见的、不知所措的模样。
“怎么了?”纪昀将她这不同寻常的反应尽收眼底,声音不由得放得更轻,“你今日与往常很是不一样。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孟玉桐抬起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飘忽了一下,忽然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许久未见青书,他近来在做什么?”
这问题来得突兀,但纪昀并未追问缘由,只是极其自然地接口答道:“青书原是兄长身边的贴身侍从,自兄长去后,便一直跟在我身边。以往我入宫为瑾安请脉,多是由他随行。不过,”
他略一停顿,“上一次我入宫诊视时,本已派了他去做别的事,他却主动提出要与我同往。他性子向来沉稳守矩,少有这般逾越之时。我心中觉得有些异样,便将他调去了纪明身边照料,已有段时日未曾让他随侍在侧了。”
他说这番话时,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孟玉桐的脸,细致地观察着她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以他那般敏锐缜密的心思,自然已察觉,青书此人或许在她那些他不曾知晓的梦境记忆里出现过。
纪昀的神态温柔,缓声道:“你可还有别的想知道的?只要是你想知道的,只要我知晓,我都会告诉你。”
孟玉桐听了他这一番解释,心头千头万绪缠绕。
他今日所言,有许多皆是上一世她全然不知的内情。
若他所言非虚,那么,她前世的死,或许当真与他无关。
不知为何,得到这个认知后,她心中并无狂澜,反而是一片异样的平静。
细想来,即便没有那碗穿肠毒药,她在那段婚姻里的日子,也早已是千疮百孔,步履维艰。她与纪昀,本就是一对怨偶,错误的结合罢了。
思绪渐清,孟玉桐骤然惊觉自己方才的失态。前尘旧事,不该在此时此地纠缠不休。眼下燃眉之急,是解景福公主之毒。
她收敛心神,直接切入正题,望向纪昀:“你是否听过秋海棠?”
秋海棠?
纪昀神色微凝,闪过一丝错愕。他自然明白,在此情境下,她问的绝非是那观赏之花。
若非花,那便是十数年前,曾在宫中掀起轩然大波的一味剧毒。当年圣眷正浓的敏妃,便是香消玉殒于此毒之下。
“十数年前,敏妃曾中此毒殒命。可你怎会知晓此毒?”纪昀面露疑色,心中警铃微作,“可是怀疑眼下之毒,与那秋海棠有关?”
孟玉桐不答反问,目光紧锁着他:“关于那位敏妃中毒的始末,你知道多少?”
“当年负责敏妃脉案的,是医官院的沈昺沈医正,”纪昀沉吟道,“你若想知晓详情,我即刻去济世堂请他过来。”
他说完,便将桌上那碟混合后色泽诡异的毒汁小心端起,对孟玉桐温言道:“你在此处稍候,我去去便回。”
言罢,他转身欲行。
“纪昀。”孟玉桐忽然出声唤住他。
他驻足回眸:“还有何事?”
孟玉桐望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透着几分诚挚,她微微抿了抿唇,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谢谢你。”
纪昀闻言,唇角漾开一抹笑意,声音低沉而柔和:“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衣袂拂过院中青石,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第92章
纪昀走后,孟玉桐独自静坐于石凳之上,院中此时的阳光正好,她却觉得心底有些发凉。
青书与瑾安,究竟是何关系?瑾安为何非要置自己于死地?是因为纪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