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纪昀究竟是否知情?他可曾参与其中?
孟玉桐重生以来,她只觉每一日的时光都是上天的恩赐,眼前这平静行医、经营医馆的日子来之不易。她从不敢去深想上一世秋海棠之事,不敢萌生半分复仇之念。
她怕一旦踏出那一步,被卷入权力与仇恨的漩涡,便会彻底摧毁眼下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她这一路走来,自认足够勇敢无惧,也算得上洒脱利落,却唯独在这件事上,她心生怯懦,不敢深究。
可世间事偏是如此,她往往越是想躲避,它们越会找上门来。
即便她主动避开,与纪昀退了亲事,可还是逃不开这个结局么?
“下毒一事,手法确实隐蔽。我们虽已推演出毒源与关联,但若要指认,尚缺实证。以瑾安的性子,只怕也不会承认,给出解药。”
纪昀不明白,孟玉桐的反应为何如此反常,也不明白她为何用这样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们相处这些时日,即便她态度再如何冷淡疏离,也从未像此刻这般。
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发虚,却强自镇定,眼下她的嫌疑还未洗清,他不能自乱阵脚。
“既然已查明关窍,当务之急是寻得解药,先救醒姨母。唯有姨母苏醒,你的罪名方能彻底洗清。我即刻带此毒物回医官院,请陈玢辨识具体为何种毒物,以期尽快配制解药。在此之间,你万勿轻举妄动。”
孟玉桐依旧静立着,一言不发,周身的寒意未有半分消减。
纪昀转而看向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几乎要站成木桩的石宇与吴明,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我有要事需与她单独商议,劳烦二位暂且回避。”
吴明连忙应声,拉着还有些发懵的石宇快步退出了小院。
院中顷刻间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你是在担心我与瑾安的关系,认定我会徇私护短?”纪昀定定地凝视着孟玉桐,甚至向前踏近了半步。他身形挺拔,此刻逼近,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孟玉桐完全笼罩,“你担心我日后会包庇她?”
孟玉桐蹙起眉心,下意识地向后退避,脊背却抵上了身后粗糙的柿子树干,阻断了退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逼近,那带着压迫感的视线如网般笼罩下来。
“你如此在意此事?”他的声音低沉,落在耳畔。
孟玉桐倏然抬眸,径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语气冷然:“纪医官想多了。我不过是担心自身难保,洗不清嫌疑,这辛苦经营的照隅堂,最终落得个付之一炬的下场。”
她说话时,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眼下那颗殷红的小痣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愈发醒目,竟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艳色。
纪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点红痣吸引,停留一瞬,又仿佛被烫到般移开,却不经意间,落在了她紧抿的唇上。
那唇瓣泛着更为深浓的嫣红,更是扰人心神。
纪昀呼吸微滞,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他像是骤然清醒,猛地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认真解释:“我与瑾安之间,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我曾同你提过,我有一位早逝的兄长。
“兄长与瑾安一样,自幼患有心疾,两人算是同病相怜,故而关系亲近。兄长在世时,曾立誓要寻得根治心疾之法,护瑾安康泰。我如今接手她的病症,钻研药方,不过是承接兄长未竟之诺,完成他的遗愿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所以,你所担忧之事,绝不会发生。今日所查得的一切,待姨母苏醒,我必当如实禀明,后续如何处置,自有姨母定夺。”
话至此处,他语气微缓,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竟似有微光流转,“不过你会因此事而在意,倒是不像你平日的性子。”
恰有一阵微风拂过,搅动了满树葱茏的柿叶,沙沙作响。
破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流转,驱散几分清冷气质,透出几分难得的温润。
他将自己与瑾安的关系说得坦然直白,不像掺假。
孟玉桐却因他这番话而神情微怔。
她一只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摆,脸上闪过几分错愕,那情绪来得太快,以至于尚未辨清便转瞬间便化为了更深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