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宇急忙去追,却次次扑空。那鸽子最后竟一个俯冲,稳稳落在了孟玉桐摆满了药粉的石桌上,歪着脑袋瞧了瞧桌上那碗刚研磨好的、带着粉色汁液的花药混合物,竟伸长脖子,“笃笃”两口,飞快地啄食了一些进去!
“哎呦!小祖宗你可别乱吃啊!”石宇见状大叫不好,慌忙去找吴明帮忙。
两人在院子里围追堵截,那鸽子却灵活得很,总能从他们手边溜走。
院中的动静实在太大,终于惊动了正在前堂说话的孟玉桐与纪昀。两人相视一眼,立刻快步走向后院。
“当家的!快!快吹你那训鸽哨!”吴明累得气喘吁吁,一见孟玉桐,如同见了救星,指着那鸽子大喊,“这家伙无法无天,刚才不知吃了你桌上什么东西,可千万别给毒死了!”
孟玉桐眉头紧蹙,不及多想,立刻屈指置于唇边,正欲吹响哨音。
却见那原本还在绕着石桌扑腾的鸽子,飞行轨迹猛地一滞,脖颈怪异地一梗,随即像块石头般,“砰”地一声直直坠落,重重砸在石桌上,双腿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吴明和石宇累得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吴明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长叹:“当家的还没来得及吹哨呢!这家伙……该不会真被毒死了吧?这要是让刘公子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第90章
孟玉桐快步走到石桌前,伸出两指轻轻按在鸽子颈侧,屏息感受了片刻,直到指腹下传来微弱却持续的跳动,才悄然松了口气。
她转向一脸紧张的吴明和石宇,宽慰道:“无妨,尚有气息,只是昏死过去了。”
纪昀此时也已来到她身侧。他面色凝重,看着桌上僵直的鸽子,眼底闪过明显的抗拒,但仍是上前一步,取过桌面的银簪,欲将鸽子拨动细看。
孟玉桐见状,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我来便好。”
纪昀感受到袖口传来的细微力道,见她是留意并顾及着自己对禽鸟的畏怯,原本因紧张而微绷的心弦不由得一松,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顺势向孟玉桐靠近了半步,低声道:“它确还有呼吸,只是昏迷,这般情状与姨母昏迷之初,颇有几分相似。”
孟玉桐颔首,转而问向石宇与吴明:“你们仔细回想,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它可曾碰过其他东西?”
石宇忙不迭地回答:“孟大夫,是我不小心让它逃出了笼子。它在院中乱飞了一阵,最后落在这石桌上,啄食了您这碗里的花泥,然后就又飞了起来,没承想突然就栽下来了!”
他指着那只原本盛放着木芙蓉花泥的白瓷小碗,此刻里面已然空空如也。
孟玉桐拎起鸽子,仔细检查它的喙部,果然沾染着粉色的花泥残迹。
她又迅速扫视桌面,只见其他几味药粉、还有那方素绢包裹着的红色口脂,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原样,显然未曾被动过。
“除了花泥,可还吃了别的?”她追问。
石宇努力回想,肯定地摇头:“再没有了!早上我只喂过它一把谷子,不过那谷子绝无问题,我自己都尝了两颗的。”
那么,问题极可能就出在这木芙蓉花汁上。
等等……她方才还用这花汁喂过一只鸡!
孟玉桐立刻蹲下身,查看笼中那些活鸡。她拎出那只翅羽上做了记号、喂食过混合花汁药糊的鸡。
只见那鸡精神抖擞,在她手中扑腾着翅膀,咯咯叫唤,充满活力,与桌上一动不动的鸽子形成鲜明对比。
孟玉桐的秀眉渐渐蹙紧。若问题独在花汁,为何这只鸡安然无恙?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石桌,逐一扫过上面陈列的物件:按比例调配好的各色药粉、清水、研钵、玉杵……所有东西都在明晃晃的日光下一览无遗。
恰时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了桌上之物,那方素绢包裹的口脂被风推着向前滑移了一小段距离,包裹的绢帕散开一角,露出了内里那抹浓郁欲滴的红色。
今日阳光确实炽烈,金色的光芒笼罩周身,晒得她后颈微微发烫。
景福公主寝殿的布局忽然间清晰地浮现在脑x海:朝南是一扇极大的支摘窗,窗下设着矮榻,旁边便是梳妆台。
因这朝向之故,殿内光线极佳,若逢晴日,那一方区域,尤其是梳妆台面,定然整日都沐浴在充沛的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