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桐这才从摇椅上盈盈起身,接过清单,凝神细看,指尖顺着条目一行行比对下去,神色专注。
确认无误后,她将清单转交给侍立一旁的桂嬷嬷:“嬷嬷,劳烦您收妥了。”
“姨娘辛苦了,不若留下喝盏清茶,歇歇脚再走?”孟玉桐转向秦姨娘,展颜一笑。
笑容明艳,衬得院中那粉的白的树树花朵都失了色。
秦姨娘被她这笑容刺得心头一堵,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哟,可不敢叨扰桐姐儿的好茶!回头一个不小心,再落个贪图先夫人遗物的罪名,姨娘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姨娘既不愿留下用茶,那桐儿便不虚留了。”孟玉桐笑意不变,目光却倏然落在秦姨娘下意识想用宽袖遮掩的腕间,抬手虚虚一点,道:“只是姨娘莫要忘了,将腕间的镯子也该一并入了库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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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秦姨娘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旋即又因羞恼转为铁青。
她猛地将腕上那对金光璀璨,宝石灼目的手钏褪下,几乎是砸进了孟玉桐怀里,尖声道:“谁稀罕你这点破铜烂铁!当谁都跟你娘似的,满身金银俗不可耐!”
说罢,再不敢停留,恨恨地一跺脚,扭身便冲出了杏桃院的月洞门,背影仓皇。
白芷冲着那消失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装什么清高!不喜欢还天天当个宝似的藏着掖着,又生怕别人瞧不见,时不时撩起袖子显摆!打量谁不知道她那点龌龊心思呢!当谁愿意瞧她啊!”
孟玉桐拿起那一对金光闪闪的手钏,阳光穿过金丝缝隙,在上头折射出耀眼璀璨的光彩,映亮了她含笑的眼。
她唇角弯起,小心地将手钏收好,转身走向院子东侧那间专门辟出来存放母亲嫁妆的耳房。
进了耳房,但见靠墙整齐排列着十数个厚重的樟木箱和一只紫檀木匣,是方才清点好的母亲的嫁妆。
秦州自古盛产金玉,母亲的嫁妆也以此类为大宗。
靠里几个箱笼打开着,里面分门别类码放着各色光华璀璨的首饰。赤金点翠头面、羊脂白玉镯、累丝嵌宝项圈、珍珠璎珞……孟玉桐只略略看了一眼,便上前一一关上了箱子。
她转身,目光落在那只静静置于多宝格顶层的紫檀木匣上。
匣身深郁,触手温润微凉。
轻轻拨开黄铜小扣,里面码着厚厚一叠银票,还有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青灰色织锦荷包。
银票面额大小都有,从一百两到一千两,厚厚一沓,算下来足足三千五百两。
那沉甸甸的荷包里,装的是方便花用的各色银锭子和碎银子,掂着得有二百两上下。
指尖碰到荷包那熟悉的料子,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眼前瞬间就模糊了。
孟玉桐仿佛又看见母亲柳氏坐在那里。
从她很小的时候起,母亲每天忙完家事,总会坐在这妆台前,小心翼翼地从妆奁匣子或者袖袋里,摸出些散碎银子铜钱。
有时几钱,有时几两,都仔细地放进这个紫檀木匣子里。
窗外的日头透进来,正好照在母亲低垂的、温柔又专注的侧脸上。
“阿萤来,”母亲总喜欢拉过她的小手,一起摸着匣子底,感受着它一点点变沉,嗓子里带着一种满足的叹息,“匣子越沉啊,娘这心里就越踏实。”
“都是给我的吗?”小小的她仰着脸问。
“嗯,都是给我们阿萤攒的。”母亲笑着点点她的鼻尖,眼里的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来,“娘要给我们阿萤攒下一座金山银山,以后啊,我们阿萤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不能给我们阿萤半点委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