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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妻曾临时在北京一处筒子楼住过，妻常给我这样的“提醒”：“求求你把男厕所的自来水管关了。”原来，有些人在厕所方便后拧开自来水管开关冲水后，就忘了关闭，以致自来水哗哗地流。妻子说：那水都浪费了，多可惜。

我时常说妻子反常，精神有毛病。公家的自来水哗哗流，关你什么事。妻说：不关我什么事，我看到水白白流掉就心疼，我不想与她深计较，因为我知道惹火了她没有好果子吃。不久，妻收拾行装，回东北老家了。

留下我一个人，不免在屋里胡思乱想，我渐渐觉悟到，我说妻子反常那是错的。公家水哗哗地白流，你上前把它关了，只是举手之劳，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也是一个人应有的觉悟，可我却拿着不是当理说，竟然误解妻子作为一个平常人的纯洁善良之心，一种愧疚之情涌上心头。

何为正常，何为反常，时下社会上某些“标准”让人糊涂。

比如有人被车撞了，你去救，可有人认为这不正常，理由是不是你撞的，凭什么救人。

有人只是严格坚持了制度，工作认认真真，可有些人认为这不正常，有神经病、古板、犯傻。

在一个单位工作，女同志下夜班回家，偶然有男同志送一程，有人认为这不正常，怀疑他们乱搞男女关系。

一些人只是从工作角度出发向领导提出改进工作的意见，有些人认为这不正常，是和领导唱对台戏，是反对领导，是调皮捣蛋。

有的热心公益事业，捐资助学或捐资铺路搭桥，有的人认为这不正常，捐资人是沽名钓誉，假慈善。

领导干部骑自行车上班，这既锻炼身体又节约费用，有人认为这不正常，是领导故做姿态，是表面现象。

把不正常的看成正常的，那是麻木不仁。

而把正常的看成不正常的呢？

这不仅使我想起一则儿童故事：某地有一个海岛，上面住着很多独眼人，有一个两眼人想捉一个独眼人拿到岸上去展览赚大钱。于是他乘一条船来到这个岛上，一下捉到一个独眼小男孩，转身想走，不料，被几个独眼大汉发现，这几个独眼大汉一齐动手，把那个两眼人捉住了，并装入笼子，在岛上展览，供独眼人观瞧这个长着两个眼睛的怪人。

道理讲得明白：不论正常人还是不正常的人，都把对方看作是不正常的。

这便有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到底谁正常，谁反常。

（原载1999年4月23日《经济日报·冷眼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