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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2页)

恐怖海中重睡稳,翻身蓦地一声雷。

紫柏把自己说成是“大贾”,把审讯室称作“福堂”,然后又说自己在“恐怖海”中要安然高卧。这首偈诗语涉调侃,又很有一点藐视法堂的英雄气。由此可见,紫柏不肯与谳审官配合承认有罪。因此,他受到酷刑便是意料中事了。请看他写的《腊月十一日司审被杖偈》:

三十竹篦偿宿债,罪名轻重又何如?

痛为法界谁能荐,一笑相酬有太虚。

坐来尝苦虱侵肤,支解当年事有无。

可道竹篦能致痛,试将残送跏跌。

古往今来用竹篦夹手,称为拶刑。用竹篦将十根指头夹住,两头各套把手,行刑者一边一个,使劲一拉把手,十根指头轻者血肉模糊,重者指骨断裂。行刑者用此酷刑对付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可见仇恨之深。但紫柏并不屈服,仍然坚持为民请命的意愿。

关于这段公案,史载甚少,只说紫柏上书朝廷请求减少矿税,却被宦官权贵陷害。至于哪一位太监哪一位权贵害他,却语焉不详。

我想,宦官与权贵构害紫柏,必定与紫柏上书请愿的内容有直接的联系。紫柏久居浙江,进京请求减免矿税,说的也是浙江矿税之事,其时朝廷中最有权势的两个人正好与此事有牵连。一个是内阁首辅沈一贯,另一个是矿税总督大太监孙隆。沈一贯是浙江鄞县人,孙隆虽不是浙江人,却一直在浙江督收矿税。紫柏的请愿书如果有可能得罪人,这两个人恐怕都会列为首选。个中原因不外乎两个:第一,都是浙江矿税的当事人;第二,这两个人的人品都不大好。孙隆负责征收江苏、浙江两地的矿税,在万历二十九年的六月初六,因为在苏州无理加税并催讨过急,导致民变,他的六位随从都被当地矿工与税户乱棍打死。苏州既是紫柏的家乡,又是他出家之地,对此他不会熟视无睹。再说浙江矿税之事,沈一贯虽是浙江人,却对浙江过重的矿税不置一词。孙隆在浙江横征暴敛,亦不见他施以管束。客观地讲,沈一贯算不上奸臣,但明哲保身,在大是大非面前从不敢坚持真理,应是误国误民的庸官。紫柏进京告状,作为浙江人,沈一贯觉得脸上无光。他可能觉得紫柏一个和尚,不守出家人的本分,反而千里迢迢跑到北京来踹他的窝心脚,他的生气可想而知。此时,若是孙隆之流欲借刀杀人严惩紫柏,他即便不附和,也绝不会施以援手。在《径山达观可禅师塔铭》中模模糊糊记了一句:“时执政欲死师。”这个执政,就是沈一贯。

在这种情形下,紫柏的悲惨下场便已注定了。偏偏紫柏没有认清这个形势,还想着自己为民请命可以得到万历皇帝生母李太后的庇护。殊不知吃斋念佛的李太后,早已是独居深宫,与外界已经隔绝。万历皇帝对她封锁一切消息。所以,她压根儿就不知道紫柏进京的消息。如此说来,紫柏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4.紫柏坚持的“救心”工程

前面三节,说的都是紫柏和尚因矿税被逮之事。不言此事,不知紫柏之血性,仅言此事,又不知紫柏之佛性。因为,紫柏毕竟是晚明的四大高僧之一。不言他的佛法修行,也就无法认识真正的紫柏。

紫柏出家之后,持戒甚严。他关注时政,但绝不似当下一些“政治和尚”,热衷权门利窦,守不住内心一寸净土。紫柏一生兴修恢复了十五座寺庙,如楞严寺、云居寺等,都是有名的巨刹丛林,但他从不做方丈,修完一座就离开,再去兴修另一座。正因为他的这种坦**无私的大乘境界,故赢得了僧俗两众的崇敬。

紫柏不仅擅长建设,更矢志研究宗说与佛家典籍。他开坛讲经,信众云集。他是和尚中少有的大学者、大诗人。他最擅长讲述的五部佛经是:《心经》、《金刚经》、《楞严经》、《八大人觉经》、《妙法莲花经》。他讲经既有独到心得,又通俗易懂。如他讲《心经》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这一段时,他的解释是:

舍利子,骛子,佛之弟子也。其慧辨超卓,识越等伦,然未悟大乘真空,尚醉枯寂。故如来呼其名而告之曰:我所谓“照见五蕴空”者,非是离蕴之空,即蕴之空也,汝莫错了。五蕴,色受想行识也。“色”则远而言之,太虚天地山河草木,无分巨细,凡可见者皆谓之色;近而言之,现前块然血肉之躯是也。“受”谓无始以来,从生至死,眼见耳闻鼻嗅舌尝身触意缘,皆吸前尘而生者。“想”谓受而筹量,善恶臧否,宠辱是非。“行”谓筹量无常,迁流不决。“识”谓筹量晓了,判然无感。此五者,合而言之,实惟一念;分而言之,乃五用差别也。

读罢此段文字,我们知道紫柏的一颗禅心,如中天明月,了无尘滓。说到底,佛教的“戒、定、慧”,就是养心。在这个问题上,紫柏也有一段法语:

天力,地力,佛力,法力,僧力,皆外力也;惟自心之力,乃内力。外力是助,内力是正。如正力不猛,助力虽多,终不能化凶为吉。故曰:“先天而天不违。”又曰:“自心之力可以颠倒天地。”设信此不过,别寻外助,断无是处。

野朽凡遇祸害,更无他术,但直信自心之外,安有祸害?一涉祸害,皆自心所造,还须自心受毒。此理甚平,法复思之思之。

紫柏便宜说法,因人施教。因此追随他的弟子很多,其中有达贵官人、书生商贾及江湖隐逸各色人等。有一个名叫周金吾的居士,对他崇拜至极,将他的画像置于佛堂,日夕拈香供奉,还必欲请他到家供养,此情之下,紫柏给周金吾写了一封短信:

居士三请谒矣,可谓勤至;然觌吾相,不若得吾心。且道如何是吾心?“马嘶杨柳春风暖,人对昙花慧月凉。”能悟此,再晤不暮。

世上有知识的人很多,但知识不等于智慧。我们称某某人有“慧根”,指的就是他不会让知识、我见、世俗、逻辑等蒙蔽自己。上面说的周金吾,就是被“我见”迷住。紫柏开释他不要观相而要得心。这是紫柏坚持的“救心”工程。但是,世上人在养心问题上,屡屡犯下买椟还珠的错误。

5.如来如去,紫柏对俗世的关注

按俗世的事理评判,也许人们会问,像紫柏这样的得道高僧,为何还要关注俗务,惹火烧身?这样的问话,如同隔山打牛。须知古往今来的高僧大德,第一个检验指标是有没有达到“无我”的境界。关于这一点,紫柏亦有妙论:

我能转物,谓之“如来”;则我被物转,谓之“如去”。如去即众人也,如来即圣人也。圣则无我而灵,凡则有我而昧。昧则忽时。忽时之人,忧不深,虑不远,不知自重耳。

这段话讲到“我”与物的关系,对于心灵说,荣辱、成败、进退、利害等等,都属于“物”。一个人(包括出家人)做事,要做到不违心,前提就是不让“物”把心羁绊。

修佛之人了脱生死,首先是摒弃物欲,这是不二法门。紫柏早就过了不二法门而登堂入室,看到众生在门外徘徊,他知道毛病在哪儿,但他只能指引,而无法替代。

而且,紫柏作为出家人,对朝廷的时局及世俗生活的演变也非常关注,他的心生出般若的智慧,但并不如同槁木,而是观照万物,疾恶如仇。他之所以为矿税而来北京请愿,并非一时的冲动,而是出自他一贯的行世态度。他曾写过一篇《戒贪暴说》,实在是檄文:

古以为官为家,为公器,故曰:“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今之人,上焉者,以为官为家为耻辱;下焉者,以为官为豪客,爵位为绿林,公然建旗鼓,操长蛇封豕之矛而吞劫百姓,习以成风,天下无怪。以此观之,则以为官为家为耻辱者,乃救时之良剂也。

盗贼以绿林为薮,兵刃为权,则易捕;设以衣冠为薮,爵位为权,则难擒。故庄周云:“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良有以夫?虽然,恃柄而劫生灵,饱赂而藏轩冕,上则聋瞽君之耳目,中则同袍相为扶护,下则百姓敢怒而不敢言。殊不知生灵为国根本,劫生灵,乃所以灭君也;君灭,则爵位谁与?衣冠谁主?若然者,则盗贼自穷其薮,自削其权矣。

呜呼!人为万物之灵,不为圣贤而甘为盗贼,必至薮穷权削而终不悟,可不谓大痴极愚乎?!

读罢这篇短文,忽然觉得这是“愤青”的笔法,也看出紫柏对官场贪腐的深恶痛绝。他把贪官比作打家劫舍的强盗,而且这些戴着乌纱帽的强盗比大街上的蟊贼更狠毒、更可怕,因为他们不受法律的制裁。

熟悉明史的人都知道,明朝隆庆之前,官场贪风不止,张居正于万历初推行的十年改革,治贪治庸问责计绩大有成效,但自张居正死后,官场贪腐故态复萌,且愈演愈烈。第一号贪官不是别人,正是万历皇帝自己。他死时,国库银两耗尽,但他自己的小金库中还存放了几百万两银锭,这些钱的大部分来源,便是矿税。阎王要钱,判官要命。一大帮贪官污吏趁机搭顺风船搜刮民财。紫柏眼见这种情势,焉能不挺身而出?

6.紫柏在牢房里从容地坐化

却说万历三十一年腊月在刑部的谳审中,紫柏遭受了杖击与竹篦的酷刑,但他毫不屈服。法官在权贵的授意下,必欲置紫柏于死地。四天之后,法官再将紫柏带到刑堂,当面宣读罪状并判定刑期。至于是何样的刑期,史载不详,但绝不会太轻。明代对诏狱的犯人,被判有罪的,最重是杀头,最轻的也是蛮瘴地区充军,并终身不赦。宣判的头一天,紫柏似乎已经知道了结果,因为他写了一首《十四日闻拟罪偈》:

夙业今缘信有机,南中莲社北圜扉。

别峰尚有人相问,狮子当年正解衣。

从这道偈中,看出紫柏在大难临头时心情的平静,而且可以肯定地说,他作好了接受一切后果的精神准备。当夜,他还写了一首七绝《忆卓老》:

去年曾哭焚书者,今日谈经一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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