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站在那儿看他离开。
车子终于钻出逼仄的窄路驶上大道,孙虎没问,自己做主将车朝城西的房子开。
连着两个路口是红灯。总算捱过去,刚刚汇入高架,黎淮叙的手机响起来。
他接起,孙虎只听他‘嗯’了一声,而后说:“你不要着急,现在下楼,我马上回去。”
孙虎亮了转向灯,普尔曼从最近的出口驶下,调头转回云棠的小区。
还未停稳,云棠已经从小区里跑出来。
黎淮叙从里面倾身给她打开车门,她钻进来,浑身颤栗,开口只喊了两个字:“黎董……”
声音支离破碎,如粉齑,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四散无影。
孙虎这才从后视镜里看清云棠张皇失措的脸。
黎淮叙抬手摁在她的肩膀上,又低声吩咐孙虎:“小虎,去南江医院。”
孙虎明白了是什么事,很罕见的油门踩到底,打开双闪,驾驶普尔曼飞快疾驰。
车内安静,只有油门的轰鸣声。
黎淮叙轻声问云棠:“在南江还有什么亲人?”
“……有几个从沙屿来的堂哥。”
但说完她又摇了摇头。
云崇是独子,搬来南江已经有十几年。沙屿那些远亲中,有几个云棠同辈的年轻人曾经投奔云崇进入光正地产工作,但自从光正破产、云崇脑梗之后,云棠跟他们也渐渐断了联系。
他们算亲人吗?
云棠觉得不算,她甚至都记不清那几位堂哥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没有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工作。
云棠身体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住手机,指甲下的皮肤泛起青白。
黎淮叙低声说:“别害怕。”
她想回应黎淮叙,喉咙里却像塞住一团噎人的棉花,无论怎么努力都发不出一星半点的声音。
嘴唇也跟着人一起颤抖起来,毫无血色,苍白又冰冷。
云棠什么也说不出口。
窗外是疾驰而过的斑斓光影,他看着她,眼睛比身后的流光溢彩更要亮。
下意识的,云棠的右手松开手机,手指颤巍巍的朝黎淮叙那边探了几寸。猛然回神,她的意识重新控制手指,手指又向回缩。
几乎是同时,黎淮叙伸手截住她的手指,将那只颤抖冰冷的手握进掌中。
黎淮叙伸手那刻,云棠觉得自己如撞上山脊的云。狂风中流离的步伐终于停下,从此找到盘旋的支点。
黎淮叙干燥的温煦贴紧云棠的皮肤,温度从腕骨漫到肩胛,将暖意渡进她的身体。
“不要害怕,”他又说一遍,“我在这里。”
云棠忽然间就心安了。
颤抖渐歇。
手机嗡鸣,是于嘉然的电话。
云棠划开接听,她快活的声音传出听筒:“我休假啦,明天去南江哦,有没有时间跟我约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