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抚了抚,自言自语:“从明儿起你就见不到我了。”芍药花似乎感觉到什么,萎靡得更甚,还散发着一种悲悯的意味。
苏氏直起腰,提裙快步往屋内走去,期间有婢女来催,她只说:“很快,换双鞋子就来。”婢女不耐烦地等在外面,又等了一柱香的功夫后,公公来催:“哟,夫人怎么还不进宫,陛下等急了。”
宫女在外面敲门唤道:“夫人……”里面静寂如死,没有一丝回应。太监预感到什么,猛然推门进去:“夫人!”
“啊——”一声刺耳又粗嘎的尖叫声让宫女们哆嗦了下:“夫人……她她她悬梁自尽了……”
宫女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胆小的在看见那一幕时吓得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太监连滚带爬出来,对下面的小崽子说:“还不快扶咱家起来,哎呦呦,夫人啊,”他抹了把眼泪儿:“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走那条路呢……叫咱怎么跟陛下交差……”
在徙燕州两月后,艳冠蜀地的丁香夫人苏氏悬梁自尽。身后,关于她的种种话本层出不穷,留下来的幸丁香夫人春宫图被无数人收藏,观摩,叹红颜薄命。
当晚,得知苏氏的死讯后裴晖大怒,本就不服大皇子裴泰当太子的二皇子裴数趁机一口咬定她受不住画像外泄的羞辱才寻短见的,言下之意是大皇子府的画师欺人太甚,逼死了丁香夫人。
裴晖叹口气对张希良说道:“泰儿自幼无亲娘管束,行事不知轻重,以后不用束缚在上书房学治国之策,在府中写字修心才要紧。”
这话等于将大皇子踢出了皇储的挑选范围之内。大皇子得知后脱下王服,背着荆条前去上书房外面跪着请罪,裴晖淡淡说道:“朕没有什么要对他说的,让他回去吧。”
又命礼部厚葬丁香夫人。但是坊间关于那张春宫图的假作不断出现,时不时有人拿出来买卖或者当街品评观摩,裴晖又一怒之下杀了画师胡均。
但无论拿多少人陪葬,都无法挽回佳人性命。
而北苍立太子一事,也因嫡长子犯错只得暂时搁置。
得知消息后,远在临安城的梅晏得知后才深深地松了口气,非常满意自己的手笔。
他还没上桌呢就想立太子,做梦。
……
四月二十一,程芸香路过甜水巷,顺路给梅宅递了帖子。
“郎君,程道长递了帖子进来。”小厮从外头进来说道。
程芸香,芸娘。
梅晏的唇线倏然一收,正了正衣冠说道:“快请。”赵乘提起几分警惕之心:“郎君……”
“文长先到书房去坐会儿吧。”梅晏步履轻快往前院走去迎客。赵乘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或许应该找人算算,他家郎君命中是否该有美人关这一劫。
程芸香今日本是顺路递个帖子,等着给梅晏约个时间相见的,没想到他人就这样水灵灵地迎了出来,还衣冠楚楚,惊得她走路有点微微顺拐:“梅郎君,贫道唐突了。”
“怎会,”梅晏带着三分浅笑说道:“程道长登门,梅宅蓬荜生辉。”
他凝着她,一瞬间眼神中有三分喜,三分无奈,还有四分炽狂。程芸香跟着他来到垂花厅,端庄落座:“正因为前几日范先生提起梅郎君,贫道才敢前来攀交,却从想到郎君这样温和易处。”
梅晏:“程道长过誉了。在下字溪风,若不嫌弃,你可唤我表字。”
程芸香微窘:“……不敢唐突梅郎君。”
“无妨,”梅晏温雅地说道:“程道长可有字?”程芸香笑着摇头:“不曾取过。”
“对了,梅郎君,”她只想跟他说正事:“贫道先前去拜访范先生,先生说梅郎君是他最出色的学生,最通惊世济用之术,贫道近来读了篇闲书,是东晋谢玄的《上书经略河北》,有诸多处不解,想向梅郎君请教一二。”
她的打算是:听听梅晏的见解,若听到独到之处,她就出言试探他有无谢玄之志。
要是人家透露出有,那便进一步问他有无出仕之意。
程芸香的来访让梅晏心花怒放,那一刻,没有江山社稷,也没有太子之争,有的只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动心。
闻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般,含情的笑意骤然凝在嘴边,唇线收紧:“道长谬赞,然在下喜的是诗词歌赋,最爱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至于程道长所说的《上疏经略河北》,在下曾走马观花读过一遍,却无见解,就不卖弄了。”
程芸香:“……”她现在懂范敦所言“梅晏可能并非你所求之人。”的意思了,尬笑两声:“梅郎君当真谦虚。”
她听出来了,人家没有分毫的报国请缨之志。这样自然没了聊下去的必要,寒暄几句她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