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七光砚一时半会儿是送不出去了。
梅晏送她出门后对赵乘说道:“后越竟有人在寻谢玄般的人物,还妄想让后越国柞绵长。”赵乘说道:“这回,是谁托程道长出面的呢?”
总不能是程芸香自己吧。一个小女郎她懂什么。
“上回是傅咸。”梅晏说道:“这次难道又是他?”赵乘:“他二人前些时候同乘一辆马车,且后来傅府的小厮出入过甘泉观三两回,难保不是他的主意。”
梅晏冷笑:“他真敢想。”又催促赵乘尽快除掉此人。
……
两日后的傍晚,四月底,孟夏之昔,微雨轻叩窗棂。女官孔玉来到甘泉观,见了程芸香说道:“程道长,娘娘请你进宫一趟。”
程芸香愕然:“此时就去?”不用和宫闱局通气吗。这阵子她住在甘泉观,虽然很想见阿姊,可每每要经过宫闱局,手续繁琐而张扬,她生怕给宸妃添一个外戚恃宠而骄的罪名,终究忍下。
因而每日在甘泉观中翻翻书,或是用带来的零散珠子搓个簪子什么的打发时光。别说,她自从来到甘泉观后入了搓簪子的坑,至今已搓出两三支珠花银簪,看起来别有天赋。
孔玉笑着点头:“陛下允的。”
“女官稍等。”程芸香道:“贫道这就去更衣。”
她换了一身新的道袍出来,流芳撑着把硕大的油纸伞:“走吧。”
走出甘泉观,春雨涨水,河道两旁的柳荫里时而悠然划出一叶小舟,细雨微风撩动船家的袍袖,放眼望去,景物活泼而闲适。
鞋袜微沾雨时,已走在皇宫内城的外的金水河桥上,稀疏的雨点落在河面上,里面金银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金鱼、蜻蜓等小玩意儿在细微涟漪中好似时而游动,时而小憩……
“前些日子程家三娘进宫来看娘娘,”孔玉徐声说道:“留在宫里头小住,程道长一会儿能见着她。”
她的语调温情而平和,然而却叫程芸香的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程菡香进宫来做什么。
她不再欣赏金水河里的风景,加快脚步去往阿姊居住的椒房殿。
一进椒房殿的门就见程芷香立在廊下,身着一件淡紫色金线绣芍药花的上衫,纤细的腰间衬条素色石榴裙,如云的发髻上只带一根清水浅的羊脂玉梅花簪,面带忧容,程芸香轻唤一声:“阿姊。”
程芷香笑着对她招手:“快进屋来。”
姊妹二人在偏殿的暖阁里坐着说起话来,程芷香摸了摸程芸香的道袍:“淋湿了吗?”命人取炭盆来烘一烘,祛祛湿。
程芸香头戴冠帻,身着褐色斜襟衫、下穿素裙,外罩灰色帔,足登青黑色的靴履。这是本朝初入道门的女冠的服饰。
方才触碰到道袍质地的微微粗糙感,程芷香的眼睛红了:“苦了你,芸娘。”正是该穿新式样华裳的大好年纪却去当了女冠,只能穿这样的朴素。
程芸香笑道:“阿姊,等我清修几年,道行高深后就能穿芙蓉玄冠了,那个好看。”修行念头越多,道袍越华丽有色彩。
“你呀……”程芷香忍不住笑了:“总是这样不在乎。”
“阿姊突然找我来,”程芸香左右没看见程菡香:“是有什么事吧?”
程芷香黯然点头,对着珠帘外说道:“菡娘去哪儿了?去请她来。”
在程菡香来之前,程芸香问宸妃:“三娘进宫来做什么?”程芷香:“阿爹说寻了一道极为灵验的助孕秘方,让她送进宫来。”
当然,这是幌子。
程芸香:“……”
很快,程菡香从外面进来,看见程芸香坐在宸妃身边,低头略显得局促:“二姊来了。”
程芸香抬眸打量她,及笄后的程菡香出落得愈发有姿色,眉梢眼角都带着柔媚风情,穿着莲色上衫,湖色百褶罗裙,湘色褙子掐出纤细玲珑的身形,叫人看了不禁心生怜爱。
程芸香看着程芷香,用眼神问:她……是程家送进宫来为阿姊生育皇嗣的?
算着日子,上月程芷香才向家中吐露借腹生子的念头,如今不过月余,她还未来得及劝阻阿姊,程家就动手且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