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程芸香则在琢磨,要怎么谢过傅咸呢。隔日,不想傅咸家的小九竟提着时令果子登门了:“郎君叫我过来瞧瞧,道长大好了没有?”
程芸香很喜爱圆圆脑袋的小九,笑道:“好了,全好了,正在想怎么谢你家傅大人呢。”忙让婢女拿点心给他吃:“对了,上回误拿了你家郎君的香囊,昨日另买了新的向他赔礼道歉,小九帮我带回去给他好不好?”
小九:“郎君从襄阳带了不少来,道长不必放在心上。”程芸香:“……”哦,不用外面买的,看来傅咸那厮是个讲究人。
次日小家伙又来了,手里捧着个烤鸡,说请程芸香吃。她自然是不爱吃的,但是怕拂了小九的面子,扯了个腿吃起来:“等你长大些,请你喝我藏的桃花酿。”
唉,这阵子都没有找到机会痛快喝一次桃花酿。
接下来一连在屋里啃了多日的书,除了认识几个生僻字外,没有别的收获。
“我看这些书有什么用,”她自言自语:“能为朝廷续命靠天才的能臣……”能扭转乾坤的谢玄那般擅惊世济用又能打的人物,她又不是。
错了,努力的方向错了。正确的做法是寻人——能臣,神一般的能臣。
素梨、花影听见不免重新紧张兮兮:女郎又有点不太正常了啊。到底是什么邪祟这么厉害,三清的驱邪符都驱不走。
程芸香听说临安城大儒范敦门下弟子无数,保不齐有她理想中的大才,起了去捞一捞的打算,唤来婢女:“素梨,你拿我的帖子去一趟范大儒家中,就说我想要拜访他。”
另外,她还要给她的目标——大才备份厚礼,一旦捞到,立即送上,收买之!想到之前家里有一方端石七光砚,金声玉质,上有山水诗派鼻祖谢灵运的书画,曾有人出百两金程平都舍不得卖,她打上那块砚台的主意。
得知她心思的素梨劝道:“女郎,七光砚太贵重了,那是陛下赢取娘娘之日送给侯爷的,国库之中只怕找不出第二件了。”
怕程平不会答应。
程芸香:“阿爹自然不会答应,”她眨巴下眼睛,将素梨、花影拉过来嘀嘀咕咕:“说话了,就这么办。”
自然谁也不告诉要偷出来。反正嘛,这方砚台是放在库房的,程平不用,没了他轻易也发现不了。
素梨、花影:“女郎……”她们可不敢帮着女郎做贼。
程芸香单手叉腰理直气壮:“我拿自家的东西,不算做贼。”“那是以后要传给两位郎君的。”素梨小声说道。
程芸香:“哼。”
她爹的东西,凭什么给儿子不给女儿,她现在就要。
二婢:疯了,女郎这邪中的太深了。
然而二婢在她的“淫威”下只好撸起袖子:“今晚婢子二人一定给女郎偷……啊呸,拿出来。”程芸香狡黠一笑。
说定之后,她们一起回到程家。
书房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是程家的两个在读书,他们竟没跟临安城中的纨绔子厮混,纵然天分不足,但好在肯浸泡在书房,这已足矣让程芸香欣慰。
程平还未归家,东厢房开饭的时间,陈宝妙说道:“要是芸娘在家,咱娘俩也没这么冷清。”菡娘进宫陪宸妃去了,丽娘身上不好,只有她婆媳二人一道用餐。
音落,阿喜欢欢喜喜地走进来:“老夫人,夫人,道长回家来了。”程老夫人跟孩子似的伸长脖子:“快,快叫她来我这儿。”
程芸香本是想去陈宝妙那院的,被竹茹截住:“夫人在老夫人屋里,芸娘快跟婢子来。”程芸香给两个婢女使个眼色,她俩赶紧说道:“婢子去给女郎收拾几件冬衣。”主仆分开,程芸香到了老夫人面前,祖孙二人尽情享受天伦之乐,还把家里婆子婢女都叫到这边来,开席。席间抹牌的,对饮的……好久没这样快活过了。
酒过三巡,意兴阑珊时,素梨抱着一件银狐褙子过来找程芸香:“女郎一直惦记着这件衣裳,可不,婢子可算找着了。”
程芸香知她得手,看了下窗外,漆墨如流,笑道:“祖母,孙女这就回去了,改日再回家来看祖母。”
老夫人纵有万般不舍,眼看着快二更末了,只好说道:“竹茹,你带几个人送芸娘过去。”程芸香:“不用了祖母,外头都是拱卫司的人,安全着呢。”
程老夫人这才作罢,放她带着素梨、花影出府。
出来程府往前走了走,花影迫不及待地指了指她的斗篷下面:“拿出来了。”程芸香满眼灿如星光:“挑个好日子,咱们去范大儒家里……”
素梨一一记在心里:“咦,今儿在家里怎么没见着菡女郎?”
程芸香:“好像是哦。”她竟没留意到。
四月十九是个吉日。这天程芸香起来后,到石亭上望着对面皇宫的重檐歇山顶,琉璃黄瓦,深吸口气,鼓励自己说道:今日,你一定能捞到大鱼。
前几天帖子送到范敦府上,他亲自给她回了帖子,请她择日到府上做客。
看了一炷香的风景后,她回屋换上月白圆领衫,青丝梳得一丝不苟,还默默对着铜镜行了几遍当朝士子间的揖礼,练熟后才带着婢女出门,直奔范家。
范敦跟当朝左丞相范映是同族,不过他未入仕,以做学问为平生事。范家门口有个小厮揣着手在小步晃悠。程芸香上前说道:“郎君,我是来求见范先生的,麻烦你通报一声。”说完塞给小厮一把铜钱。
小厮谢过她,飞快跑去报信,又如鸟儿一样奔出来:“程道长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