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月开始,朝中群臣陆续上奏请求立后,册立皇后已是近在眉睫之事。新皇宋玙的后宫之中,贤妃——他的元配,原东宫太子妃范兰渠出身江东门阀世家之首的范家,论资历出身皇后之位非她莫属,这个别人争不过。
册立皇后的同时,后宫各人的位分也要跟着封赏下来,皇后一人之下的贵妃之位落在谁头上,就太有得争了。
和妃——先前的太子侧妃潘应宜同样出身大门阀之一的潘家,出身不输贤妃,但她不怎么受宠,又没有皇子皇女傍身,因而对于坐上贵妃之位欠了点儿把握。
顺妃——之前的东宫太子侧妃张素珠,同样出身显赫,且还生有一皇子宋粲,母凭子贵,看起来比和妃略胜一筹,然而她不受宠不说,儿子宋粲还有些痴傻不灵光,五岁了还不怎么会说话,另外听说还不大招婆母,皇帝宋玙的生母申太后的待见,二人间有龃龉,因而贵妃之位对她来说好像也没有那么唾手可得。
虽说自家女儿宸妃虽出身平平——程家原先不过是个五品下的散官之家,他的定安侯爵位还是凭着女儿的君宠新晋的,但她那么得宠,皇帝的心全在她身上,不知强过和妃、顺妃多少,程平满心盼着女儿这次能一跃封个贵妃。
反正有枣没枣都得去打一竿子,争一争。
谁知偏巧在这个节骨眼上程芸香病了,病中难免有不周到之处,叫他担忧旁人趁虚而入抢了她的盛宠,白白错失贵妃之位。
程老夫人说道:“你赶紧跟宫闱局魏公公那头通个气儿,我和你媳妇儿还有几个丫头一块儿进宫去瞧瞧芷娘。”
当朝设有宫闱局,专门管着后宫一应嫔妃与娘家的来往等事宜,由宫闱令,宦官魏横掌印。
新皇宋玙登基之前时常带宸妃回娘家,曾亲口许诺程家女眷可以随时进宫探望宸妃,是以程家敢开这个口。
“是,娘,儿子这就去办,”程平愁眉不展地想了想,又道:“明儿正好是个初一,请娘和夫人去光照寺打个醮,为芷娘求个子嗣吧。”
程芷香伴君多年未见有身孕,宫中的御医说她体寒难有子息,程家很发愁,以色事人到底不如母凭子贵来得长久牢靠,求医不见效那便去求神。
临安城内有五六座大大小小的寺院,其中南边的光照寺求子最是灵验。
要是程芷香一旦有了身孕,这次封贵妃就十拿九稳了。
程老夫人应下:“摁,我和你媳妇儿明日一早就去。”她又瞧着周、李两位姨娘说道:“你们也一块儿去吧。
两位姨娘乐意至极,连声道:“是,老夫人。”
说定之后,程老夫人转眼看了看三位孙女,慈爱地道:“你们这几日仔细保养,莫要染上头疼脑热的。”到时候去不成。
仨孙女齐声说:“是,祖母,孙女谨记。”
“还有件事要交代给你们,”她程老夫人忽又想起件令人头疼的事来:“顼王妃娘娘想从咱们家的仨丫头中挑一个认作义女,几天前打发人来正经说起此事问她们的属相生辰,我没给她准话,只怕得罪了她,你们出门到外头尽可能避着她,免得难堪。”
顼王宋季明是皇帝宋玙的叔父。顼王妃要认程家女当义女的事情要从上个月的裙帷宴说起,作为后越仕女传统的春日宴会——裙帷宴,二月开春时节,全临安城的仕女齐聚西子湖畔参宴赴会,程家女眷也去凑热闹,宴会上遇到顼王妃唐氏,把她们姊妹瞧了又瞧,好生夸赞,末了遗憾地问:“你们怎么就没托生在我肚子里,是怕给我作女儿委屈了你们?”
程家三女说道:“娘娘说哪里话,是我们没那个福气。”
顼王妃唐氏生有一双细长眼睛,她深深地看着程芸香微微笑道:“瞧瞧,多会说话,哄得我恨不得马上认你们当闺女……”
她的侍女姚娣在旁边摇着手里的团扇提醒:“娘娘,奴婢听说这事儿要合八字,看看谁与娘娘有母女缘分。”
唐氏的笑意一顿:“哟,可不是有这个说法,”她看着程芸香:“赶明儿叫殿下去找个人给咱们合上一合。”
彼时都当作是客套话,没想到前几天顼王府忽然上门提起这事儿,程老夫人拿不定主意,顼王府虽位高,但先帝宋亭在时不待见宋季明这个弟弟,没给他官职,因而并没有什么实权,只是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罢了,孙女认了他两口子虽看似面子风光,但实则对程家的助益并不大,一番权衡下来没有结这门亲的必要。
周、李两位姨娘最先道:“是。”
裙帷宴那日,顼王妃虽说要从程家三个孙女中挑一人给她当义女,但眼睛一直落在程芸香身上,她们便知人家中意的是芸娘了,这等好事向来落不到她们头上,自然也无须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