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群同样懵懂、或紧张或好奇的孩子中间,左清秋紧紧攥著那本薄薄的、纸张粗糙的《养气诀》,心臟砰砰直跳。
她不知道什么是“空窍”,也不太懂“感应天地灵气”具体意味著什么。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话:能感应到,就不用回去种地。
不用回去种地,意味著不用像娘亲那样,被生活的重担压垮,意味著有可能……改变命运。
爹爹的死,娘亲的苦,妹妹的眼泪,家中日益窘迫的境况……所有的一切,都在她幼小但早熟的心灵里,凝聚成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抓住它!这是唯一的机会!
於是,在简陋的学堂里,她成了最用功的那个孩子。先生教的每一个字,她都反覆练习,直到写得工整漂亮。先生讲解《养气诀》的口诀、行气路线、静心法门时,她竖著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有任何不懂,哪怕被先生呵斥,也要鼓起勇气追问到底。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放学回家,在昏暗的油灯下,她一边帮娘亲做些杂活,一边在脑海里反覆回忆、揣摩《养气诀》的內容。等到夜深人静,娘亲和妹妹睡下后,她就偷偷爬起来,按照功法描述,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尝试静心,去感应那虚无縹緲的“天地灵气”。
第一个月,毫无感觉。只有腿脚的酸麻和內心的焦灼。
第二个月,依旧茫然。一同启蒙的孩子中,已经陆续有人兴奋地宣布自己“感觉到了”!先生对那些人態度明显和蔼许多。而她,依旧在一片黑暗和寂静中摸索。
娘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摸著她的头,轻声说:“秋儿,別太逼自己。就算……就算不行,咱们一家人,也能好好过。”
左清秋咬著嘴唇,用力摇头。
不,她不要“也能好好过”。她不要娘亲继续这样苦下去,不要妹妹將来重复她们的命运,不要自己像爹爹那样,被一场小小的风寒轻易夺走生命。
她要修仙!
她要成为那种举手投足就能驱散病痛、掌控自己命运的“仙人”!
或许是这份近乎执念的渴望,触动了她体內沉睡的某种天赋。
在启蒙进行到两个半月的一个深夜。
她像往常一样盘坐,摒弃杂念,按照《养气诀》的法门,尝试將意念沉入丹田(脐下三寸),去捕捉那传说中的“气感”。
起初依旧是一片混沌。
但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心神即將涣散之际,忽然——
一丝极其微弱、清凉如晨露、又带著勃勃生机的“气流”,自虚无中诞生,顺著她意念的引导,缓缓流入丹田!
那感觉玄之又玄,无法用言语形容。並非真的有什么东西进入身体,而是一种確切的“感知”,一种与周遭世界建立了某种奇妙联繫的明悟。
天地灵气!
她感应到了!
左清秋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她的眸子亮得惊人,心臟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
她成功了!
第二天,当她在学堂上,当著先生和所有孩子的面引动一丝气息在指尖盘旋时,那位一向严肃的先生,第一次对她露出了惊讶,隨即是毫不掩饰的讚赏笑容。
“左清秋,甲字三號院,有空窍,可为修道种子!”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当左家负责此事的执事亲自来到她们那间破旧的瓦房,宣布免除她们家所有地租,並將她们母女三人接入崔巍山脉外围一处更好的宅院时,娘亲寧玉荷愣了很久,然后,抱著她和妹妹,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