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燕府,燕王王府之中。
是夜,用了晚饭。
燕王黄淞亲手捧出了监天司送达的天官的冕服印信,送至夏楝跟前。
夏楝本不在意这些,本要叫白惟收起来了事。
燕王有些无措,旁边王妃忙上前道:“天官明日便要入皇都,自然要着冕服……且不知合身与否,不如由妾来相助天官一试?”
夏楝沉吟。
初守望着那托盘之中色彩斑斓的法衣,只觉着稀罕,他印象中夏楝就没穿过这样艳色的东西,又见那一顶金灿灿星冠,镶金嵌宝的,十分华贵可人,他不由地说道:“这是金子做的么?”
燕王吃了一惊,转头瞪向他,猜测这家伙是不是贪财癖又发了,只不过,拿自己王府几样东西倒是不打紧,可千万别把主意打到这夏天官的东西身上。
此时初守起身走过去,双手端起那盏星冠,放在眼底细细打量,只见金子色泽湛然,上面镶嵌的珍珠拇指大小,光彩流转,底下更有细碎宝石,璀璨耀眼。
他情不自禁地把星冠放在嘴边,牙口咬了咬那金色莲花瓣,笑道:“果然是真的。”
“住手……”燕王想要拦阻已经来不及了,后知后觉冲过去夺过来,细看时,只见那极精致的莲花瓣上已经多出了正反两排牙印,他倒吸一口冷气,抬手在初守后颈上拍了一下:“你这混账小子,不知轻重场合……”说话间又忙看向夏楝,生恐惹她不快。
其实夏楝心中哪里在意这些东西,只扫了一眼而已。
初守对燕王道:“你看看你,还是王爷呢,小紫儿都没说话,你却忙着打我,是不是趁机公报私仇?”
燕王啼笑皆非,但好歹夏楝没不悦,就罢了。
初守却又查看那法衣,笑着说道:“小紫儿,你怎么不穿上试试?让我也瞧瞧好不好看。”
燕王刚要张嘴,望见夏楝若无其事的神情,又不知想到什么,赶忙紧紧闭了唇。
王妃在旁边看看夏楝,又看看初守,心中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又觉着不太可能,若再想下去,却如同亵渎了夏天官一般。
夏楝对上初守那满是期待的眼神,终于点点头,又对燕王妃道:“劳驾了。”
王妃正求之不得,忙应承,陪着夏楝入了内室。
燕王王妃领了府内侧妃姬妾,几个宫女,心腹嬷嬷,亲手小心服侍,相助夏楝一件件脱去外衫,动手之时,随着衣衫脱去,只觉着异香阵阵,连外头伺候的宫婢们也都闻到了。
燕王妃毕竟也是见过许多名贵香料、熏香等物的,可是此刻所闻到的香气,却从不曾闻过,竟辨不出是什么气息,仿佛是天然的百花交汇,又如同春日的细柳青嫩,暖阳温润,碧泉清冽。
侧妃众人也各自惊异,只不敢言语,只是各行其是。
等夏楝只着一袭里衣,那香味愈发郁郁馥馥,燕王妃恍然大悟,原来香气竟是从她身上透出来的,竟是天然体香。
燕王妃心中凛然,细看夏楝,是见少女骨肉匀停,将陷未陷的一抹纤腰,脖颈细白如玉,皓腕似雪,玲珑剔透,浑然似个玉雕的人物,毫无瑕疵。
燕王妃不敢乱看,只忙伺候更衣,侧妃在旁,齐手相助她把那些法衣穿上。
宫女捧了绶带近前,侧妃刚要动手,燕王妃挥退,自己接了过去,走到夏楝跟前,竟是屈膝半跪在地,将绶带为她系在腰间。
剩下那一盏星冠,却不敢贸然去动。
只细细地帮夏楝把发髻梳理整齐,虽未曾加冠,可望着面前似天人下降般的人,铜镜中的容貌,更似神仙烨然,满心的敬畏越发重了,不知为何竟只想拜服在她脚下。
跟随燕王妃入内伺候的,有两个是燕王的侧妃,她们是知道燕王妃性情的,勋贵之家,名门出身,教养,见识,心胸都非比旁人,燕王府内虽然有几个姬妾,却都在她手底下服服帖帖。不敢丝毫生事。
哪里见过王妃竟对人如此恭敬,就算是对待本朝的皇后娘娘,也未必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原先望着燕王妃亲自跪倒在地给夏楝系腰间绶带之时,他们心中惊骇无以复加。
但随着夏楝冕服穿戴妥当,望着面前那玉人一般不苟言笑神情冷淡的少女,所谓传说中的神仙中人,不过如此了吧,素日只说神仙,却没有人见过,此刻,却是活脱脱的真神仙在眼前。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垂首,哪里还有半分异样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