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太清楚陆衍琛的性子了——他从不是会把情绪挂在嘴上的人,越是愤怒压抑,就越需要一个极致私密的宣泄出口,而城西那家归属于陆衍琛个人资产的“沉渊”酒吧,便是他唯一的选择。
这家酒吧藏在城西最僻静的巷弄里,远离闹市的喧嚣,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做标记,偏生门槛高得吓人。
能踏进来的人非富即贵,这里从不对散客开放,想要拿到会员卡,不仅需要实名登记,还得经过千万级别的资产验资,就连安保都是陆氏旗下最顶尖的团队,将隐私保护做到了极致。
也只有在这样的地方,陆衍琛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倾泻。
车子碾过路面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雪粒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很快又融化成水,顺着玻璃滑落,让窗外的雪景变得朦胧模糊。
车厢里却安静得可怕,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周谨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再往后视镜瞟,生怕触了陆衍琛的霉头。
陆衍琛靠在座椅上,重新闭上眼,可眉心却拧成了一个死结,指尖无意识地着膝盖,力道越来越重,指腹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脑海里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反复回放着病房里看到的那一幕。
沈知意听到顾淮之说出小礼病情好转的消息时,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扬起的弧度明媚又柔软,连眼角的笑纹都带着毫无防备的轻松。
见她迟迟不回应,陆衍琛拇指用力着她的下巴,力道重得让她生疼,声音里的沙哑更浓,却冷得刺骨,像寒冬里的冰棱,狠狠扎进人心里。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哪怕这段时间,他放下了一身的棱角,学着笨拙地靠近她、呵护她,为了护她周全被刀划伤也毫无怨言,可她对着自己时,眼底永远藏着疏离和防备,从未有过这样鲜活的笑意。
而顾淮之不过是几句关于病情的叮嘱,就轻易撬开了她的心防,让她笑得那样开心。
一股浓烈的醋意混着熊熊怒火,像疯长的藤蔓般死死缠上心头,越勒越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忍不住想,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在她眼里,是不是还抵不过顾淮之的一句关心?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沉渊”酒吧的巷口,周谨刚侧过身想提醒陆衍琛下车,车门却己经被他猛地推开。
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扑面而来,扑在他脸上,冰冷的雪粒钻进衣领,陆衍琛却浑然不觉,只抬脚大步往酒吧里走,黑色的大衣下摆被风掀起,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随着木门缓缓合上,将漫天风雪与外界的所有纷扰,都彻底隔绝在了这一方昏暗的天地里。
周谨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只希望自家老板能借着酒精,把心里的郁气都散了,不然这压抑的低气压,怕是要持续好久。
陆衍琛在酒吧的包间卡座里落座,周身的低气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侍应生早己熟稔他的习惯,不敢有半分怠慢,轻手轻脚地端来一瓶年份久远的威士忌和一只空杯,连放置杯盏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周身覆着寒霜的男人。
陆衍琛抬手拿起酒瓶,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注入,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却始终没有举杯,只是指尖漫不经心地着冰凉的杯身,黑眸沉沉地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眼底翻涌的情绪像被冰封的浪潮,看不出半分波澜,却藏着汹涌的暗劲。
周谨坐在对面的位置,连大气都不敢喘,只默默端着一杯果汁小口啜饮,目光却时不时偷瞄着陆衍琛的神色。
他太清楚陆衍琛的脾气了,这种沉默的状态远比他发怒时更可怕,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另一边,医院里的沈知意和弟弟又聊了许久,首到夕阳西下,陈姐才按时过来接她。
车子驶离医院,一路穿过依旧飘着雪的街道,回到澜庭别墅时,天色己经擦黑。
沈知意推开车门走进客厅,偌大的别墅里静悄悄的,只亮着几盏廊灯,光线下家具的轮廓显得格外冷清,连平日里总会在客厅待着的林慧茹都不见踪影,仿佛这里根本没有人居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