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
失了圣心,又被冠上这样的嫌疑,在这深宫之中,便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你去吧。”长鱼渊放下茶盏,挥了挥手,“今日之事,不必外传。”
“臣遵旨。”崔伯言如释重负,连忙起身行礼,退出偏殿。
走出甘露殿,崔伯言深吸一口气,仍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脑子里纷乱如麻。
天幕再现,朝局必将迎来剧震。
曹真一党倒台只是开始,接下来,清洗、站队、试探……恐怕要持续很久。他这个尚书右仆射,又该如何自处?
正思量间,已到了宫门处。
“崔相。”一声招呼传来。
崔伯言抬眼,只见随秉忠走来,似乎也是刚出宫。
“随府尹。”崔伯言拱手还礼。
随秉忠苦笑:“曹真他……真是胆大包天啊。”
崔伯言叹息一声:“天网恢恢。”
他不想多谈此事,便转移话题,“府尹这是要回衙?”
“正是。”随秉忠点头,“城中这几日还需多加安抚巡查,不敢懈怠。”
两人又寒暄两句,便各自走向自家车驾。
崔伯言登上马车,车帘放下前,他余光瞥见,随秉忠并未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旁,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黄晁跑过来,他手里攥着一个书匣,想必就是那份关于河洛天象的奏疏。
随秉忠迎了上去,与黄晁说了几句话。
距离远,听不真切,只见黄晁连连点头,神情似乎放松了些许,随后两人拱手作别。
崔伯言收回目光,心中微动。
随秉忠与黄晁?这两人似乎并无太多交集。不过随秉忠此人,向来心思缜密,八面玲珑,此时与这位刚刚被天幕“点名”、很可能即将简在帝心的司农寺丞结交,倒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他不再多想,吩咐车夫:“回府。”
马车轱辘,碾过宫前御道。
……
那一边,黄晁与随秉忠交谈后,心中稍定,忙不迭又往宫门内走,他还得去给陛下送奏疏呢。
谁知守门的内侍却道:“黄丞,陛下有口谕,若您取回奏疏,可先至偏殿等候。陛下此刻移驾校场了。”
“校场?”黄晁一愣。
“是,今日皇子们有骑射课,陛下说去看看。”内侍客气道,“黄丞随我来偏殿等候即可。”
黄晁无奈,只好捧着书匣,跟着内侍去偏殿等候。
心中却是七上八下,不知陛下究竟是何用意。
……
校场上,气氛原本就因天幕再现而有些凝滞,此刻更是微妙。
大皇子长鱼煌脸色铁青。
他舅舅竟然被那妖物指认为祸国殃民的巨贪!
虽然舅舅这些年确实为了给他铺路,收受了不少好处,可……可怎么会被后世如此定论?
他心中又是惊惧,又是愤怒。
周遭那些目光,看似恭敬,可他分明能感觉到其中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