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沉无光的暗眸没有丝毫变化,眸底隐隐约约映出一行簪花小楷——“愿为西南风,不求入君怀。”
***
翌日,日上三竿。
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从武安侯府门前驶离,马车内坐着霍老夫人和戴着面纱的南流景。
霍老夫人直接伸手掀起南流景的面纱,见她脸上的红疹几乎看不出了,只是还有些泛红,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下次吃糕点可千万谨慎些,别把这张脸毁了。”
南流景笑着点头。
“昨晚我已将你的字条交给侯爷看了,他很是感动呢。”
霍老夫人道。
南流景笑容略微有些凝滞,很快却又恢复自然。她重新整理好面纱,朝车外指了指,比划了一个行走的手势,意为现在去哪儿。
霍老夫人目视前方,表情变得郑重,“去城门口,今日城楼上可有大热闹看。”
南流景面露疑惑。
侯府的马车缓缓驶过街巷,很快来到了建邺城的城门口。南流景扶着霍老夫人走下马车,诧异地发现城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
众人皆是一幅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的样子,令南流景更加好奇。
“来了来了!”
前方突然有人指着城楼上嚷了起来。
霍老夫人搭在南流景胳膊上的手一下收紧,脸色肃然地望向城楼。南流景也不明所以地抬头。
恰是正午时刻,一队玄纹轻甲的将士押着几个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的囚犯走上城楼,让他们贴着城楼边的石砖跪下,将脑袋搭在了城墙上的凹处。
“看清楚了吗,这些都是废帝余党!今日我儿便要当着百姓们的面,将他们枭首示众。”
霍老夫人向南流景解释道。
南流景神色僵住,眼睫微微颤了颤。
城楼上,刽子手已然在囚犯们的身后就位,亮起了寒光凛凛的鬼头刀。
下一刻,披袍擐甲、腰佩长剑的萧陵光忽然出现在了城楼上,行走间黑袍猎猎,带着冷酷的肃杀之气。
尽管隔得这么远,南流景仍是感受到了那股煞气,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然而四周的百姓却都像见到了救世主一般,声音雀跃地欢呼起来。
在众人的呼声中,萧陵光脸色冷然地站到了其中一个囚犯的身后,直接从刽子手手中接过了一柄鬼头刀。
偏巧在这一时刻,南流景看清了萧陵光身前那个囚犯的面容。竟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豫州节度使韦琰!
寒光闪过,萧陵光面无表情地手起刀落——这位节度使的头颅便从高高的城楼上掉了下来。
这一刀宛如行刑的号令,其他刽子手也紧随其后,将剩余那些囚犯的头颅砍落下了城楼。
南流景眸光微缩,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不敢再看城楼下的情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中惊惧不已。
萧陵光,这个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杀神??当真凶残。
然而一切还未结束。
“我没有看完那封信……”
南流景突然有些口干舌燥,饮了一口茶,“你现在说给我听。”
江自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同你说过吧,蛊饵是以渡厄的蛊血喂养。就好像被母乳喂养的婴孩,一旦饿久了,便会哭闹会虚弱会死亡……蛊饵也是如此。即便种进了人体内,它也需要渡厄的蛊血……”
“可渡厄现在在我的身体里。”
“所以需要的是你的津血。”
“……”
“种下蛊饵的人,会不受控制地亲近你,若得不到津血喂养,更会变本加厉地发作……”
南流景张了张唇,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若是远离他,任由他发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