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林野就醒了。
怀里的林安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林野小心翼翼地挪开她的小手,掖了掖身上的旧棉袍,轻手轻脚地起身。破庙里的火堆还剩点余温,她添了几根枯枝,看着火苗重新燃起来。
今天要去库房整理开春展销会的预备布料,听说都是些名贵料子,二掌柜特意叮嘱她要上心。
林野舍不得把林安一个人留在破庙,思来想去,用攒下的铜板买了个热乎乎的炊饼,牵着小丫头往绸缎庄走。
绸缎庄的正门气派得很,朱红大门配着铜环,门楣上挂着“沈家绸缎庄”的金字牌匾。林野没敢走正门,绕到后门,跟守门的伙计打了声招呼,又把林安安顿在后门的石阶上,再三叮嘱:“团子乖,就在这里等哥哥,不许乱跑,知道吗?”
林安攥着炊饼,用力点头,小奶音软软的:“哥哥放心,团子不乱跑。”
林野这才转身进了库房。
库房比往日热闹些,几个伙计正忙着把一捆捆绸缎往架子上搬。空气中弥漫着丝线和染料的清香,那些堆叠的布料,红的似霞,蓝的似海,白的似雪,看得林野眼花缭乱。
二掌柜早就等在里面,见她进来,指了指角落里堆得像小山似的绸缎边角料:“林野,这些是挑剩下的边角料,原本是要丢弃的,不过我想着,或许能做些荷包、护膝之类的小物件,展销会上搭着卖也好。你帮着整理分类,按尺寸和材质分开,越细致越好。”
这活儿看着琐碎,其实最费心思。林野却没半点嫌麻烦,反而眼睛一亮。
她最擅长的就是分类归纳,她先是找了几张废纸,裁成小纸条,又向账房借了支毛笔,按照布料的材质——绫、罗、绸、缎、棉,分成五大类,再按尺寸从大到小排序,甚至还细心地把颜色相近的料子归在一起。
伙计们搬来料子,她就麻利地测量、标记、归类,动作快得惊人。遇到那些颜色鲜亮、质地柔软的料子,她还特意单独放成一堆,心里琢磨着,或许能给林安做个小布偶。
库房里的伙计们起初还笑话她多此一举,可等晌午二掌柜来查验时,所有人都闭了嘴。
原本杂乱无章的边角料,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每一堆都贴着标签,写明材质、尺寸和数量,一目了然。二掌柜随手抽出几捆核对,竟分毫不差。
“好!好!好!”二掌柜连说三个好字,抚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林野,你这脑子真是太灵光了!这些边角料交给你,我放心得很!”
他当即拍板,给林野涨了工钱。
林野心里乐开了花,连声道谢。她摸了摸怀里的铜板,想着晚上就能给林安买块麦芽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这一幕,恰好落在库房门口的沈舒晚眼里。
她是来库房查验流云锦的——那是沈家绸缎庄的镇店之宝,也是开春展销会的压轴展品。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那个穿着藏青色的少年,正埋头在布料堆里忙碌,动作利落,神情专注,连二掌柜夸他时,脸上都带着几分腼腆的真诚。
沈舒晚的脚步顿了顿。
她记得这个少年,是那日在库房里帮二掌柜算账的乞丐。不过短短几日,他竟褪去了一身狼狈,变得干练精神。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踏实肯干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