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师兄们埋骨何处,甚至不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因为很多师兄都是被师祖捡回来的孤儿,只有一个道號。不知道该在碑上刻下谁的名字,刻下谁,都是对其他人的不公。所以……乾脆就不刻了。”
“这块无字碑,是为所有为国捐躯的青城观先辈而立!”
“直到小道童老了,他的孩子也长大了,这期间,陆陆续续有人辗转送来了一些东西。”
老道长颤抖著手,指向那座孤坟。
“里面埋著的,不是尸骨。是师祖和师兄们的遗物。”
“有一支断裂的髮簪,那是师祖的,他总爱用那支簪子束髮。”
“有一柄锈跡斑斑的短剑,那是三师兄的,他剑术最好。”
“还有一块碎裂的护心镜,一面染血的道幡……”
“每收到一件,小道童就亲手把它放进这座衣冠冢里,然后对著坟磕头,哭上一场。他总说,师兄们,回家了。”
“可是……还有好多师兄,什么都没留下,连一件遗物都没有……”
说到这里,青松道长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地看著苏晨。
“那个当年被强制留下,守著道观等了一辈子的小道童,就是我的父亲。”
“而我,就是小道童的孩子。”
“我父亲临终前,拉著我的手,唯一的遗愿,就是让我守护好这座道观,等其他的师兄们『回家。他说,哪怕只是一件遗物,也要让他们魂归故里。”
“我答应了他!我发了誓的!”
“可是你看看!你看看现在!”
青松道长猛地指向山下那座金碧辉煌的“功德殿”,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他们把师祖和师兄们用命换来的家,变成了什么?!”
“一个敛財的工具!一个藏污纳垢的魔窟!”
“我愧对父亲!愧对青城观的列祖列宗啊!”
“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他们啊!!!”
“咚!咚!咚!”
青松道长再次用头颅撞击著地面,那沉闷的声响,仿佛不是撞在地上,而是狠狠砸在每一个听者的心上。
苏晨的拳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已然握得发白。
他终於明白,老道长眼中那份玉石俱焚的决绝,从何而来。
那不是简单的家被侵占的愤怒。
那是一种信念的崩塌,是传承被玷污的奇耻大辱,是愧对先烈的无儘自责!
这座道观,早已不是一座简单的建筑。
它是那些孤儿的家,是那些英雄的根,是那段被遗忘歷史的最后见证!
而现在,这个见证,正在被一群利慾薰心的豺狼,啃食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