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了那把瓦刀。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剎那——
“呜——!!”
风声骤变!
那原本只是呜咽的风,陡然间,化作了千百万人同时发出的悲鸣与哭嚎!
那哭声里,没有愤怒,没有凶戾。
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有被劳役活活累死的疲惫,有食不果腹的飢饿,有在寒冬里被冻僵的刺骨,有临死前对家的最后一声呼唤。
天空被瞬间吞噬,夜色漆黑如倾倒的浓墨。
残破的城墙之上,浮现出无数道虚幻扭曲的人影。
他们穿著破烂的囚衣,拖著锈跡斑斑的镣銬,麻木地抬著巨石,重复著永无止境的劳作。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怨”,凝结成海啸,席捲而来。
这股力量,不伤肉身,却直衝神魂!
“噗通!”
胖三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
他的脑海里,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民夫,在监工的皮鞭下轰然倒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是朝著家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便再没了气息。
猴子、老七、大牛,无一例外,全部瘫软在地。
他们被这股跨越了两千年的庞大悲伤彻底淹没,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长城慟哭】。
是百万英魂,持续了两千年的悲鸣。
然而,陈义,依旧站在那里。
如同一根钉死在天地间的界桩,岿然不动。
那足以衝垮任何神魂的怨气洪流,撞在他身上,却像是撞上了一座无形的神州龙脉。
他手中的瓦刀,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黄铜色光晕,那是【社稷之鳞】的权柄。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那无数哀嚎的虚影,望向那座沉默的城墙,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斩破混沌的惊雷,瞬间切开了那震耳欲聋的悲鸣。
“我来,不是超度你们。”
“也不是镇压你们。”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陈义,义字堂执紼人,今日代这万里江山,代这炎黄社稷……”
“来给你们,结工钱。”
结!工!钱!
这三个字,如三道天宪敕令,在所有虚影的魂魄深处轰然炸响!
那无休无止的哀嚎,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