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陈义。
陈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拿起一个水桶,又提起一个石灰袋。
他將水和石灰倒在一起,用瓦刀不急不缓地搅拌。
那不是普通的水,是长江三江水神归位时,赠予他的“玄水”精华。
那也不是普通的石灰,是泰山帝王龙气被净化后,留下的“功德尘埃”。
灰白的砂浆,在他的搅拌下,渐渐散发出一种温润的、带著泥土芬芳的金色光芒。
陈义用瓦刀舀起一捧金色砂浆,均匀地抹在一块青砖上。
然后,他走到那段坍塌的墙根前,弯下腰,神情肃穆,將这第一块崭新的青砖,稳稳地按在了残破的缺口上。
动作標准,分毫不差,就像一个干了一辈子活计的老瓦匠。
就在青砖与古老的墙体完全贴合的剎那——
“鐺——”
一声清越悠长的金石之音,凭空响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风声与哭嚎。
那声音,像是大年初一,古老寺庙里敲响的第一下祈福的钟。
也像是离家漂泊了一辈子的游子,终於听到的第一声乡音。
钟声扩散。
一道最浓重的怨气,被那块青砖上的金色砂浆吸入、净化,最终化作一缕纯粹的金色功德,融入了砖体。
城墙上,一个最清晰的虚影,脸上的痛苦与麻木缓缓褪去,露出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
他对著陈义,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最標准的,叩拜大礼。
然后,他的身形化作一点萤火,消散在夜色里。
魂归故里。
天地间,那铺天盖地的悲鸣,弱了一丝。
陈义直起身,面无表情地回到青砖小山旁,拿起了第二块砖。
抹浆。
砌墙。
“鐺——”
又一声钟鸣。
又一道虚影,躬身,消散。
他就像一个最孤独的泥瓦匠,在这荒无人烟的绝境之地,开始了他那看似永无止境的、浩大而沉默的工程。
一下,一下。
一砖,一瓦。
用这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砖,去还那笔……
欠了两千年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