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老宅门口,那支堪比战时运输队的卡车长龙,將整条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义字堂眾人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粗布黑衣,没带槓木,没拿法器,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睡眠不足的疲惫和对未知的茫然。
陈义从宅內走出。
他甚至没看那些卡车一眼,只吐出两个字。
“出发。”
车队向北,驶出京城,如一条巨蟒,扎进连绵起伏的燕山山脉。
越往深处,路越顛簸,景越荒凉。
最终,车队停在了一处连军用地图上都只有一个模糊代號的野长城脚下。
此地,名为“绝人寇”。
一个光听名字,就透著刺骨绝望的地方。
风,从残破的城墙垛口间刮过,发出尖锐的呜咽,像无数冤魂在磨著牙。
眼前的长城,早已没有了画册上的雄伟,只剩下一段段坍塌的残垣断壁,如同一条被人一节节敲碎了脊梁骨的巨龙,卑微地匍匐在光禿禿的山脊上,无声地诉说著千年的风霜与痛苦。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凉与压抑,化作实质,重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胖三的牙关开始打颤,这里的冷,不是气温的冷,是能直接冻结灵魂的阴寒。
“八……八爷,就……就是这儿?”
陈义没有回答。
他跳下车,径直走到一处坍塌得最厉害的墙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被两千年风霜侵蚀得满是豁口的砖石。
冰冷,粗糙。
但在【社稷之鳞】的感知中,他触碰到的不是砖石。
而是一张张被风沙磨平了五官的脸。
一双双深陷在绝望与麻木里的眼。
“卸货。”
陈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把砖,码好。”
一声令下,几十名沉默寡言的司机和搬运工跳下车,开始將那一块块沉重的青砖往下搬。他们是秦老那边派来的精锐,不问缘由,只执行命令。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青砖,在残破的城墙下,被整整齐齐地堆成了一座金字塔般的黑色小山。
胖三等人將那套崭新到反光的泥瓦匠工具,无比郑重地摆放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
一把瓦刀,一个水平尺,一卷墨斗。
没有香烛,没有祭品。
这,就是今晚的法坛。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远远退开,只留下陈义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座青砖小山和残破的古老城墙之间。
夜幕,无声降临。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处的山脊吞没,陈义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