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若真是蒙冤,又为何要躲呢?”华洋驳斥道。
“你们有人信过我的话吗?”沈星遥反问。
“胸怀坦荡,便不怕人疑。”华洋直视她道。
“好一个‘胸怀坦荡’。”沈星遥冷笑,“我孤身而来,又孤身而去,从无害人之心,却屡遭你等围追堵截,苦苦相逼,论公道,我才最需要公道。”言罢,右手一抬,长刀直指华洋。
“我只想知道,要向你们证明清白,我还能做什么?”沈星遥道,“非得要你们见到那些失踪之人,一个个平安归家,向你们说明,这一切与我无关?”
“这……”华洋一时露出犹疑之色。
“说到底,你们早已认定这一切都是我所为。”沈星遥道,“可惜我没那本事找到他们,就当是我活该,投错了胎,生来就要饱受质疑。”
“姑娘既已把话说到这份上,便没什么好商量的了。”华洋说完,眸中锋芒陡现。
沈星遥横刀在手,全无惧意,却忽觉后腰传出剧痛。
华洋反手拔剑,接连刺向她头顶、颈侧、右肩三处,招招精准无比,沈星遥强忍五行煞发作之痛,以毫厘之差闪避,与那剑锋贴肉而过。她受五行煞制约,举手抬足皆忍着莫大痛楚,走转挪腾间,多少受了制约。华洋亦感到古怪,心想着自己的本事,比李成洲等人差了许多,此番与她打成平手,岂非说明月前她在玄灵寺内,一人独占群雄而毫发无损,都是夸大之词?
可若她真的只有这点本事,又怎么可能从玄灵寺那一战中全身而退?
正在疑惑间,华洋忽地瞥见她右臂衣衫之下渗出鲜血,不由愣了愣,适才反应过来她是带伤而战。可战至此刻,已无回旋余地,手中长剑一挺,仍是直直刺了出去。与此同时,沈星遥心口又发剧痛,脚步微微一颤,身形僵滞,竟被华洋手中长剑在右肩划拉出一道两寸余长的血痕。沈星遥握刀的手蓦地一颤,身关一侧,贴剑划过,将玉尘挺刺而出,直指华洋眉心,却在刀尖触及他肌肤的一瞬停住。
华洋瞳孔急剧一缩,猛然间惊出一身冷汗。
“罢了。”沈星遥心头忽地笼罩上一重阴云,浑身萎靡,只觉疲惫至极,“堵得了一张嘴,也堵不了悠悠众口。”言罢,倒转刀柄,钝击华洋胸腔。
华洋踉跄着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然而一抬眼,却见沈星遥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
“华师兄,你看我遇见谁了!”卢胜玉的话音远远传来。华洋扭头望去,只见卢胜玉沿着狭窄的小巷,一面招手,一面朝他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卫椼与一名随行的手下。
沈星遥扶着墙面,好不容易站稳,回头瞧见此景,想起叶惊寒方才的话,心猛地一沉。
“方才就听见这边有动静……”卢胜玉看见沈星遥,眼中突然多了一丝戒备,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还真是……”
卫椼目光撞上沈星遥,忽地沉敛,眸底渐渐涌起一丝杀意。
“既是如此……”沈星遥转身望了一眼华洋,强忍周身剧痛,双手向后扶墙,支撑着竭尽力竭的身子,好不容易站稳,微微喘息几口,无力说道,“随意。”
卫椼伸手握紧背在身后的重剑剑柄。
“卫副使且慢。”华洋拱手躬身,对他施礼道,“家师与兄长早有交代,这个女子,我必须将她带回山中问话。”
卫椼听罢,目光仍旧如铁钉一般,定定落在沈星遥身上。
华洋不再说话,径自从怀中取出一小瓶七日醉,伸到沈星遥眼前。
“我来。”卢胜玉眸光一紧,上前接过七日醉,捏着沈星遥下颌,强行灌了下去。
沈星遥被花液呛住,当即推开她,扶着胸口,重重咳了几声。卢胜玉被推得一个踉跄,略显惶恐望向华洋。
七日醉下肚,未过多久,毒性便发作起来。沈星遥受五毒煞折磨已久,早就筋疲力尽,只觉得眼前事物由清晰到模糊,渐渐陷入黑暗,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缓缓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已被绳索捆住,仍在客店的床榻上,屋内空屋一人。然而一抬眼,却透过门窗细纱,看见几个微微晃动的人影。
“当真是我们弄错了?这里原来与天玄教无关,而是落月坞的地盘吗?”这是卢胜玉的声音。
“也不尽然,我也只是听闻,落月坞前宗主檀奇在云台山一代。”一个低沉粗犷的男声答道,“难不成,天玄教与落月坞之间,还有勾当?”
“都是下三滥的货色,能有什么好东西?”一个尖锐的男声响了起来。
“话也不能这么说,在弄清楚事实之前,我想,还是不要轻易下定论的好。”华洋说道。
“可是,为什么落月坞的人会跑到这来?”卢胜玉又问。
“卢姑娘有所不知,”那个尖锐的男声又道,“我听人说过,前些年,落月坞现任宗主方无名与檀奇大战数日,将檀奇击落崖下,那檀奇大难不死,后来便逃到这云台山休养生息,随时打算东山再起。”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庄骏道,“他既然活着,为何不去夺回宗主之位?”
“据说那一战后,落月坞传位信物便落入方无名之手。许是因为这一点,檀奇才回不了落月坞。”华洋说道。
“什么信物啊?这么珍贵?”卢胜玉问道。
“好像是一枚血玉雕成的月牙。”那尖锐的男声插嘴道。
过了一会儿,起初那个低沉粗犷的男声忽然说道:“我好像见过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