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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夜渡（第1页）

后半夜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像砸了把冰渣子，割得生疼，连呼吸都带着股冻嗓子的凉意。

中军帐前空地上，火把噼啪烧得正旺，火星子被风卷着乱飞，映着五十张紧绷的脸。这是魏明澄从各营里挑出的死士——个个水性顶尖，身手利落得像夜猫子，心志更是比铁还硬。不是家里没牵挂，就是到了前线早就把生死抛到了脑后。人人穿着紧束的黑水靠，外头套着浸了冰又冻硬的皮甲，硬邦邦的硌得慌。手里攥着淬毒短刃、匕首，还有用油布裹了三层的火折子，生怕沾了水汽点不着。腰间的皮索缠得结结实实，钩爪在火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

没人说话，连咳嗽都憋着。只有粗重的呼吸喷出一团团白气，还有皮索蹭着甲片、兵器互相磕碰的轻响。空气里除了刺骨的冷，就是铁锈混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味儿，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魏明澄站在他们面前，穿一身黑衣，没披铠甲，手里就拎着把黑鞘短刀。他目光扫过每张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跟重锤似的砸进人心：“废话不多说，都听清楚。对岸鬼哭滩崖壁下，退潮后有浅洞能藏人。分五队从下游三个点下水，顺水漂过去再集结。上了岸就两件事：一是烧了那些绑人的木头高台，用这个。”他举起手里的黑陶罐，晃了晃，“沾着就着，水泼都泼不灭。二是宰了冯珅那狗贼。得手就赶紧撤，别贪功别回头。要是被围了……”他顿了顿，眼神狠得吓人，“该怎么做，不用我教吧？”

五十双眼睛在黑暗里燃着火，齐刷刷点头。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谁不懂这话的意思——宁死也不能当俘虏。

“丑时三刻下水，寅时初必须动手。天亮前撤不回来，就……”魏明澄没把话说透，重重拍了拍身边年轻什长的肩，“家里的抚恤，王爷和本将会加倍给。现在按漏刻对好时辰，检查好自己的家伙事儿，想去撒泡尿的赶紧去。一炷香后，出发。”

人群没吭声，无声散开，各自做最后的准备。有人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的家信，有人把匕首磨得更锋利，还有人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僵的手，试图多攒点力气。

魏明澄走到阴影里，萧绝早就在那儿了，整个人像融进了夜色里，就盯着黑水河对岸敌军哨塔的零星火光，脸冷得像块冰。

“王爷，都安排妥当了。”魏明澄低声禀报。

“嗯。”萧绝应了一声，目光没挪地方，“沈监正那边怎么样了？”

“喝了药又睡下了，阿萝守着呢。脸色还是难看，但气息比之前稳多了。”魏明澄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她要是知道咱们派死士过河……怕是要拦着，她那人最见不得这种送死的买卖。”

“所以她不能知道。”萧绝首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她醒了有她的要紧事，摆弄那些音啊符的。现在打仗的事儿，轮不到她掺和，我们说了算。”

魏明澄没再说话。他心里门儿清，沈大人是能翻盘的奇兵底牌，绝不能折在这种自杀式突袭里。可看着那些要去拼命的儿郎，胸口还是堵得慌，像塞了块湿棉花，喘不过气。

“王爷，”他犹豫着开口，“灵枢核心真能顶住下一波邪音？万一他们真动了地脉……咱们这点人，怕是扛不住。”

萧绝终于转过头，眼神亮得慑人，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顶不住也得顶。咱们没退路了。至于地脉……”他低头看了眼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声音沉了几分，“他们想污了这地脉，得先把雁门关几万将士心里的那股气给污了才行。只要军心不散，这地脉就断不了。”

魏明澄一下子就懂了——这守关的军心士气，本身就是一条打不断、拆不散的“地脉”。

“我去河边盯着。”他抱拳行了一礼，转身钻进黑暗里，朝着下游的渡河点快步走去，脚步又沉又急。

萧绝独自站了会儿，才抬脚往沈千音休息的棚子走。

棚子里，阿萝抱着膝盖缩在榻边，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首打盹，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说梦话。沈千音压根没睡着，闭着眼，意识反倒异常清醒。身子虚得像一摊烂泥，稍微动一下就浑身疼，可感知却比以前敏锐了十倍不止——这大概是上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跟灵枢核心深度共鸣后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