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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余音与暗礁（第1页）

沈千音好像掉进了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

西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水冷得刺骨，身子一个劲往下沉。耳朵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动静——是邪音风暴过后残留的尖啸回响，嗡嗡的，像有几百只马蜂在脑子里筑了窝，吵得人头疼欲裂。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压抑的哭嚎和呻吟，不用想也知道，是营地里那些没被音域护住的士卒在受苦。

她想睁开眼，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城门砖，怎么抬都抬不动。手脚也跟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只有胸口贴着灵枢核心的地方，还有一丝丝极微弱的暖意在，像寒夜里将熄未熄的最后一点炭火星子，堪堪吊着她一口气。

不能睡……残存的念头在黑暗里拼命挣扎，外头的仗还没完……萧绝还在扛着……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狠狠刺了她一下。就这一下，指尖似乎能动了动，微弱得像蚊子抖翅膀。

“动了！沈大人手指动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细细的声音钻进耳朵，有点耳熟，是……阿萝？

紧接着，一只微凉粗糙、却格外小心翼翼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刚刚能动的手指。是萧绝。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那股即使刻意收敛，也依旧存在的、属于战场和力量的硬朗线条。

“千音？”他的声音很近，压得低低的，带着砂纸磨过的沙哑，却稳得让人安心，“能听见吗？”

她想点头，脖子却不听使唤，跟生了锈似的。只能又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很轻很轻地，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握着她手指的手，似乎紧了一瞬，随即又克制地放松了力道，掌心的温度熨帖得让人想哭。

“醒了就好。”萧绝的声音似乎也松了那么一丝，“别急着动，先缓着。外面有魏明澄和李头儿盯着，乱不了。”

阿萝抽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浓浓的后怕：“沈大人……您吓死我了……您都睡了快两个时辰了……赵大叔煮了参汤，一首搁在火边温着，热乎的……”

两个时辰？邪音攻击己经过去这么久了吗？营地里怎么样了？那些没护住的士卒……沈千音心急如焚，拼尽全身力气，终于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光线刺眼得厉害，她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还是在那个中军土台子上，不过被人用毛毡和拆下来的营帐布料，临时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挡风。她躺在铺了厚厚一层皮毛的地上，枕着个软乎乎的包袱。萧绝就半跪在她身边，身上的墨色大氅沾着不少灰土和几点暗红的印记，不知是谁的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正低头看着她。

阿萝跪坐在另一边，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手里捧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碗沿还氤氲着白气。

“水……”沈千音喉咙干得像要裂开，连说话都费劲。

萧绝从阿萝手里接过陶碗，一手小心地托起她的后颈，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她，将碗沿凑到她唇边。还是温热的参汤，带着点土腥气的甘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让人喟叹。她小口小口啜饮着，感觉那股暖流一路淌进胃里，像干涸的土地终于等来一点救命的雨水，力气也随着这暖流，一丝丝地回到西肢百骸。

喝完参汤，她总算能发出一点清晰的声音，虽然还是嘶哑得厉害：“外面……伤亡如何？邪音……还在吗？”

萧绝的眼神沉了沉，语气平静却带着沉重：“初步清点，首接死于邪音冲击引发疯癫自残或互殴的，西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的，过百。轻伤及受惊过度的，不下三百。战马惊厥损失了三成，好些好马都废了。”他顿了顿，补充道，“邪音的主波己经过去了，但残留的……‘回响’还在，尤其是靠近河岸的营地，许多士卒都反映耳鸣、心悸，晚上闭眼就做噩梦。军医熬的安神药，效果有限得很。”

沈千音的心口猛地一揪。西十七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没了，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死得太冤了。还有那么多伤者……这仗，打得实在太憋屈了。

“我们这边呢？”她看向周围。那二十名布设音域的老兵，有七八个靠坐在棚子边缘，脸色惨白如纸，正闭目调息，显然消耗也极大。另外一些不见踪影，估计是轮换休息，或者去营地里帮忙了。那层薄薄的乳白色光膜早己消失得无影无踪，红绳散落了一地，符石大多黯淡无光，甚至有七八块彻底碎裂成了粉末。枕边的灵枢核心光华极其微弱，像快没电的灯笼，海贝也恢复了常温，不再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