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壁炉火的噼啪声,和窗外隱约的风雪声。
然后格林德沃笑了,不是那种嘲讽或苦涩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著疲惫和理解的微笑。
“所以他才是未来,而我们只是过去。”他走到另一把椅子前坐下,“挺稀奇的,不是吗?这个圣诞节他竟然不在。过去三年,他每个圣诞都会来——带著食物,带著书,带著他那固执的要『改变一切的计划。今年他却说『不打扰了。”
邓布利多从篮子里取出那瓶红酒,用魔杖轻点瓶塞,让它自己跳出。
酒香立刻瀰漫开来,不是昂贵的陈酿,只是普通的、醇厚的红酒。
“他在学习如何生活,而不仅仅是生存。”邓布利多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格林德沃,“这是好事,盖勒特。我们都太擅长生存,而不太会生活。”
格林德沃接过酒杯,手指轻轻转动杯柄。
深红色的液体在火光中泛著宝石般的光泽。
他看著杯中酒,又看向对面的邓布利多。
老人坐在那里,面容平静,蓝眼睛在火光和烛光的交织中显得异常深邃。
有那么一瞬间,格林德沃感到一阵恍惚。
时光倒流。
不是回到1945年那场决斗,不是回到1932年那场著名的威森加摩审判,甚至不是回到1899年那个决定命运的夏天。
而是回到某个更模糊、更温暖的时刻,也许是他们还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时候,也许是他们刚制定完“更伟大利益”计划的时候,也许是他们单纯地相信彼此、相信未来的时候。
那时的阿不思也是这样坐在壁炉前,手里拿著一本书或一杯酒,火光在他年轻的脸庞上跳跃,让那些雀斑看起来像撒在牛奶上的肉桂粉。
那时的盖勒特会坐在他对面或旁边,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愿景,他的计划,他对魔法世界未来的构想。
而阿不思会倾听,会提问,会微笑,会用那双蓝眼睛看著他,仿佛他是整个宇宙的中心。
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但又一切都那么遥远,那么虚幻,仿佛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梦。
“盖勒特?”邓布利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格林德沃眨了眨眼。
眼前的阿不思已经不再是那个有著火红头髮、满脸雀斑的年轻人,而是一个银髮银须的老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眼中沉淀了太多智慧与痛苦。
但那双蓝眼睛,那双蓝眼睛依然没变。
依然清澈,依然深邃,依然能看透他的灵魂。
“没什么。”格林德沃说,喝了一口酒。酒液温暖,带著果香和淡淡的橡木味,“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圣诞前夜总是容易让人怀旧。”邓布利多轻声说,也喝了一口酒。
他们没有再谈论过去。
没有谈论那个夏天,没有谈论阿利安娜,没有谈论血盟的缔结与破碎,没有谈论那场改变了魔法世界也改变了他们彼此的决斗。
就像有某种不成文的协议:
今天不谈从前,不问以后,只过此刻。
这是一种奇怪的相处模式——不是重归於好,因为“重归於好”意味著曾经“不好”,而他们的关係远非“好”或“不好”能简单定义;也不是旧情復燃,因为那火焰从未真正熄灭,只是被深埋在了灰烬和冰雪之下。
这是属于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的专有方式。
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放下所有的恩怨、愧疚、愤怒和遗憾,只是作为两个认识了太久、伤害太深、理解太多的人,平静地共处一室。
他们开始做那些最平凡的事。
邓布利多从篮子取出黑麦麵包和奶酪,用魔法切成薄片,摆在两个简单的木盘上。
格林德沃从石室的某个角落找出一些餐具。
不是银器,只是普通的锡制刀叉,但擦得很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