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蒙迦德的高塔在圣诞节前夕反而显得比平日更寂静。
不是那种空虚的寂静,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被雪和时光压实的寂静。
格林德沃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魔法屏障扭曲的天空。
今天屏障似乎刻意调整了,让真实的冬日光景透进来:灰白色的云层低垂,细雪缓缓飘落,远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雪幕中模糊如梦境。
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
不是飞路网,不是幻影移形,而是更温和的、仿佛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你来了。”格林德沃没有回头。
“圣诞前夜。”邓布利多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平稳,温和,带著那种特有的、让格林德沃既怀念又烦躁的从容,“我想你不会拒绝一个访客,尤其这个访客还是你的一位老友。”
格林德沃终於转过身。
邓布利多站在石室中央,穿著深蓝色的长袍,银白色的长髮和鬍鬚修剪整齐,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
他手里提著一个编织篮,篮子用红绿相间的格子布盖著,边缘露出几缕松枝和一小截肉桂棒。
“带了礼物?”格林德沃挑眉,异色的眼睛,一只深蓝如夜海,一只银白如月辉,打量著那个篮子,“这可不太像你,阿不思。太…世俗了。”
“圣诞节本身就是世俗与神圣的混合,盖勒特。”邓布利多走到石桌前,放下篮子,“而且,这些主要是食物。我想纽蒙迦德的伙食不会因为节日而改善,尤其今天貌似泽尔克斯还不在,我还有些想他做的食物了呢。”
格林德沃走近几步,看著邓布利多揭开格子布。
篮子里確实都是食物:一条黑麦麵包,几块硬奶酪,一小罐蜂蜜,几块方,一包薑饼,还有两个红苹果和一瓶红酒。
最下面是几根真正的蜡烛和一小捆松枝——最简单的圣诞装饰。
“泽尔给你的?”格林德沃拿起一个苹果,在手中转动。
苹果红得发亮,表面有一层天然的蜡质光泽。
“一部分是。”
邓布利多从篮子里取出蜡烛,用魔杖轻点,让它们漂浮到石室的几个角落,自动点燃。
温暖的光立刻驱散了部分阴冷。
“他说本来想亲自来,但…有別的安排。”
格林德沃哼了一声,把苹果放回篮子。
“带他的魔药教授去瑞士了,我知道。上周他送来一封信,说『今年圣诞节就不来打扰你和邓布利多教授了。说得好像他平时经常来似的。”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近乎阴阳怪气的轻蔑,但邓布利多听出了別的——那轻蔑之下,是一种近乎父亲的自豪和欣慰。
“你在为他高兴。”邓布利多平静地说,开始布置那些松枝。
松枝被魔法固定在空中,形成一个简单的环形,散发著清新的森林气息。
格林德沃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壁炉前,无声施法点燃火焰。
柴火是乾燥的松木,燃烧时发出噼啪声,释放出温暖和香气。
“那个孩子…”格林德沃最终说,背对著邓布利多,“他走了条比我更危险的路,阿不思。在乎会让一个人做出最疯狂的事,也会让一个人变得最脆弱。”
邓布利多布置完松枝,走到壁炉另一边的椅子前坐下。
“但他有我们从未有过的东西。”邓布利多说,声音很轻,“他愿意为了爱而承认脆弱。愿意为了拯救而寻求帮助。愿意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的可能。”
格林德沃转身,异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著复杂的光。
“你在说我从未相信过光明吗,阿不思?”
“不。”邓布利多迎上他的目光,“你相信过。我们都相信过。但我们相信的是抽象的理念,是宏大的愿景,是『更伟大的利益。而泽尔克斯…他相信具体的人。西弗勒斯·斯內普,你,我…甚至哈利·波特。他想要拯救具体的生命,而不仅仅是实现抽象的理想。”
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