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转向贾母,语气斩钉截铁:“老祖宗明鑑!孙儿与蓉大嫂子,清清白白,日月可鑑!绝无珍大爷所言苟且之事!那日之事,绝非他所说那般!孙儿愿请蓉大嫂子出来,我俩与他当面对质,將当晚情形,一五一十的在这荣禧堂上说个清清楚楚!让在座各位长辈都评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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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芸见眾人心思各异,於是声音陡然拔高,继续喊道:“若老祖宗和诸位长辈觉得孙儿有罪,认定孙儿这不清不白之身玷污了门风,不需动家法,孙儿此刻便出了这府门,直奔顺天县衙击鼓鸣冤,请青天大老爷公断!是黑是白,是忠是奸,让王法来辨个分明!孙儿寧愿对簿公堂,受那衙役审视、刑具加身之苦,也要还自己一个清白,还蓉大嫂子一个清白!”
贾芸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目光最终定格在贾母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悲壮的执拗:“我贾芸,行得正,坐得直,绝不容此污名加身!若这府里容不下清白二字,若不能还我净白之身,我寧可一头撞死在这荣禧堂的柱子上,以我这一腔热血,明我心志!”
这一番话,端的石破天惊!
去报官?以死明志?
这简直是將贾府的遮羞布彻底撕开,要將这家丑外扬!要將这百年公府的体面,踩在脚下!
你贾珍可以威胁老祖宗,我贾芸便不可以了吗?
要闹就闹大!
“胡说八道!构陷?我堂堂三品爵威烈將军,族长之尊,会构陷你一个黄口小儿?”贾珍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脚骂道,“你……你还敢狡辩!”
贾母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贾芸这番激烈反抗,尤其是“报官”和“以死明志”的威胁,更是触犯了她的大忌!
家丑不可外扬!
更何况,贾芸此刻表现出来的那种寧愿鱼死网破的决绝,让她彻底確认——此子,已非池中之物,更非她可以隨意拿捏掌控的了!
他有了自己的意志,甚至不惜与家族决裂!这更是坚定了她要藉此机会狠狠打压他的决心!
贾蓉此刻也在一旁,当真是听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他虽懦弱,却也並非完全糊涂,自己父亲是什么德行,他岂能不知?
听到父亲如此污衊自己的妻子和族弟,贾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就在这时,一向不多管閒事贾赦,竟破天荒地开口了,他捻著几根稀疏的鬍鬚,语气带著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母亲,此事……咳咳,怕是有些蹊蹺。芸哥儿年纪虽小,但近来办事也算稳妥,这『私通二字,罪名也忒重了些,若无真凭实据,怕是难以服眾啊。珍哥儿,不是大伯说你,你这头上的伤……可还有別的见证?”
他倒不是喜欢贾芸,可毕竟是自家府里的人。况且贾赦也乐得给贾珍添堵,顺便显示一下自己的“明察”。
贾政更是眉头紧锁,他素来讲究端方正直,虽觉贾芸顶撞长辈、言辞激烈不妥,但更觉贾珍所言太过匪夷所思,有违圣贤教诲。
此刻的他亦是开口:“母亲,大哥所言不无道理。构陷族侄,污人清白,此风亦不可长。不若细细查问清楚,再行定夺?芸儿哥既敢说去报官,或许其中真有冤屈……”
贾政是真心觉得此事荒唐,不愿家族蒙上如此不堪的污名,玷污了诗礼簪缨之族的声音。
端坐榻上的贾母,听著两个儿子竟都隱隱为贾芸说话,心中那股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厉色。这两个蠢货!
他们懂什么?!现在关键根本不是贾芸和秦可卿有没有私情!
真相如何,在她心里早已明镜似的!
现在关键是维护家族的“稳定”和她自身的权威!
是要打压贾芸这匹即將脱韁的野马!是要保住贾珍那摇摇欲坠的族长和爵爷脸面,以免寧国府彻底垮台波及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