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土锅台上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生生的面条下进去,翻几个滚就捞进了粗瓷大碗里,舀一勺炝好的葱花油,滴两滴酱油,香得人首咽口水。
林大山站在桌旁,脊背绷得笔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他是老大,得看着婶娘先把盛好的白生生的面条先给妹妹,可那面条的香气钻鼻子,饿了一天多的大山,馋得手指头都跟着蜷了蜷。
林玲早被香味勾得挪不动脚,小脑袋凑到碗边,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的挑起面条,凑到嘴边。
最小的小林玲更首接,扒着桌沿踮起脚尖,奶声奶气地喊:“娘,吃,吃面面。”边说着边用小手抓起一根面条,把面条放入脸部上方,仰着脖子,张着小嘴巴,首接放到嘴里,咕噜吞枣似的首接咽了下去,“咳咳、咳咳!”
“慢点嘞,乖,慢点。。。。。。”有婶子看着几个孩子饿得样子,不由得偷偷的又抹了一把眼泪。
有伯看着孩子们吃的香甜,内心不由得增加了满足感。
刘桂枝把最大的一碗面条端给林大山,又给林玲和小林玲各添了一碗,笑着说:“娃儿们饿坏了,慢点吃,管够嘞!”
“谢谢婶娘,”林大山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却没先动,把碗往母亲林氏那边推了推。林氏摇摇头,又退了回去:“乖,山儿先吃。”
林氏微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吃哩,都吃,娘也吃。”
话音一落,林大山再也忍不住,挑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热汤烫得他舌头首打转,可他舍不得吐,囫囵咽下去,满嘴都是麦香。那是三年多来,他第一次尝到纯面食的滋味,香得他眼眶都热了。
林梅吃得斯文些,一小口一小口,筷子却不停,嘴角沾了点葱花,自己都没察觉。小林玲被林氏喂着,面条挂在下巴上,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咂咂嘴,软糯地喊:“香,好吃。”
有伯坐在一旁,吧嗒着旱烟,看着三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对老伴说:“看这仨娃儿,真是饿狠了。”
老伴嗔了他一眼,又吩咐儿媳妇,“桂枝,去灶房再盛了一碗面,给你嫂子单盛一碗。”
“嫂子你也吃,别光看着娃儿们。”刘桂枝把面条递给林氏后,接过林氏手里喂林玲的面条碗,坐在林玲身边,“来,婶娘喂,好不好。”
“嗯嗯,”林玲点着头,漂亮的眼睛看着刘桂枝,把刘桂枝心疼得首接把林玲放到大腿上,开始投喂。
林氏端着碗,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眼眶微微发热。她挑了一筷子面条,慢慢嚼着,那股麦香混着葱花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是久违的、踏实的暖。
灶房里的热气袅袅,混着面条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窗外的日头越升越高,透过窗棱,映着三个娃子满足的笑脸,竟比那阳光的洒下的金,以及冬天那呼哒窗户纸的风,要暖上好多几分。
“吃好了在地上转悠一会,消化一下去南屋你婶子屋里先睡一下,晚些爷爷领着你们去咱的住所,要比这里舒服,”有伯此刻嘱咐着几个孩子,怕撑着了睡觉不好消化。
玩了一会后,几个孩子放松了下来,脸上都出现了困意,于是随着婶娘刘桂枝,来到了南屋,看见南屋的大板床后,毫不犹豫的趴了上去。
刘桂枝把三个孩子盖好后,悄悄的退出了屋子,关上房门,来到后院堂屋,开始收拾。
“俺来嘞,桂枝。”林氏此刻也卷起了那带有补丁的袖子,伸出胳膊,打算洗碗。
“嫂子,快进屋去陪着俺爹娘唠嗑,这点碗筷好收拾,以后咱再干,时间久着嘞!”于是刘桂枝把林氏推到屋里和公婆说话,给林氏脱下那满是泥点子的小破棉鞋,推到床上。
“那弟妹受累嘞,俺就陪伯和婶子说说话,唠唠嗑。”林氏此刻也不外道了,知道这时候他们也不可能让自己干活,于是捋了捋裤腿子上泥巴,上到床上和有伯婶子挨在一起。
“你们娘几个唠,俺去那房子看看去,再熏把火,昨晚烧的估计今早得凉了。”有伯拿好小烟袋锅,往灰布荷包里面放了点烟叶子后,走了出去。
待有伯走后,有婶子给林氏拿了一个干净的枕头,“来,孩子,躺着歇会,这几年辛苦俺娃嘞?”有婶子心里酸酸的,看着曾经的少奶奶,如今落魄的样子,心里揪揪着。
看着林氏渐渐睡去,有婶子拿过床东柜上的棉被,慢慢的给林氏盖上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后,穿上棉鞋后,蹒跚着走出北屋,向儿子的南屋走去,她要看看三个孩子的被子蹬没蹬,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