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少奶奶?”有伯浑身一颤,手里的旱烟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颤抖着双手,一步一步挪到林氏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生怕这是一场梦,“真的……真的是你,少奶奶?”
“有伯!是俺!是俺嘞!”林氏再也忍不住,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此刻就像闺女终于见着爹娘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扑进有伯的怀里,放声大哭,“俺是振庭媳妇!有伯,俺们找你找得好苦嘞!呜呜呜……”
林大山和林梅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小林玲虽然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却也被这悲伤的气氛感染,拽着姐姐的衣角,小声地啜泣起来。
“哎呀!少奶奶!使不得!使不得嘞!”有伯老泪纵横,一把扶起林氏,粗糙的手掌拍着她的后背,自己却也止不住地放声大哭,“快起来!快起来!这是……这是振庭他没了,是不是?俺的苦命的娃嘞!呜呜呜……”
“呜呜呜……”不大的小屋内,此刻哭声一片,悲伤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连窗外的风,似乎都变得呜咽起来。
屋里有伯老伴,迈着用布绳紧绑的弯曲的罗圈腿,踩着小脚,一步一挪地走过来。她一边用袖头抹着眼泪,一边伸出手,颤巍巍地拉着林氏的胳膊:“孩子,快起来!快点起来!这一路上,真是遭了大罪了嘞……”
林氏轻轻搭着有婶子的胳膊,慢慢站起身,这些日子强撑着的所有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塌陷。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有婶子的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放声痛哭起来。积攒了几年的辛酸、恐惧和无助,都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有婶子一手抹着自己的眼泪,一手轻轻拍着林氏的后背,声音哽咽着安慰道:“妮嘞,受委屈了,俺的可怜的妮子……”
站在一旁的中年妇人,有伯的儿媳妇刘翠枝,也早己红了眼眶。她悄悄抹了抹眼泪,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看着林氏母子西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她心里清楚,这一家人定是风餐露宿了好几个时日,真是可怜见的。。。。。。
刘翠枝快步走向灶屋,挽起袖子,开始忙活起来,要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一顿热乎的饭食。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她的脸颊通红,也映得这间小小的屋子,渐渐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从太太去世后,俺回到这里,始终和少爷有书信往来。三年前之前的每个月,少爷都会邮寄一笔钱财过来,供养我这个命好的老头子。”有伯抹着眼泪,提起自己曾经陪伴长大的少爷来,更是泣不成声了。
“那是西年前,少爷给我邮寄过来不少东西,其中还有军用被子什么的,少爷在信中也告诉俺嘞,被子棉子里面有钱票,让俺在这里买一个中等的宅院,说将来没准一家人会过来陪俺,俺当时高兴嘞,以为少爷哄俺嘞。”有伯用帕子擦了一下鼻眼,继续说着。
林氏此刻有些明白了,原来振庭哥早就有赴死的打算,只为了将老母亲送走后,也为林家留下了香火,而去找他心目中的最爱,孙玉儿姐姐去了。
“可是振庭哥,你扔下俺们孤儿寡母,怎么不考虑俺们娘西个,举目无亲的如何能到达这么远的白刘庄嘞?俺们一路的危险艰辛,谁来负责?”林氏内心想着,不觉得更加的悲伤。
“伯,俺们接到振庭哥殉国的电报,随后俺把之前振庭哥留下的信件拆开,当时振庭哥说过,如果听到不好的消息,就把信件再拆开。”此时林氏拿出了那封被来回翻看,己经磨损的明显略带褶皱的信件。
上面写着:“莲妹,这辈子振庭欠你的,估计是永远还不了了。若听到俺不在的消息,望莲妹拿着这封信,按照上面的地址去找有伯。把有伯当做父亲来供养,还有林家的下一代,都交给莲妹了,如果有条件,望供养他们读书,将来即可出人头地。若因为俺的因素,望莲妹领着孩子们就在有伯那里悄无声息的将林家后代抚养,路也许会很辛苦,莲妹受累了,拜托,振庭敬上。。。。。。”
”幸好俺们当初遇到恩人大壮哥,还有牛五爷,这一路还有阿良哥的护送,俺们娘几个才能顺利到达这里。伯,如果没有这几人,俺真不知道俺娘几个现在还能不能在这世上,俺娃们跟着俺受苦嘞,呜呜呜,呜呜呜。。。。。。"林氏想起一路的艰辛,想起振庭哥,三年来的眼泪在今天流地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