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蝉鸣碎了那年夏
林知夏第一次见到陈屿风,是在盛夏的梧桐巷。
彼时她刚随母亲搬来这个南方小城,老旧的居民楼爬满了绿藤,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她抱着一箱旧书,在巷口被一个骑着单车的少年撞了个趔趄,书散落一地,其中一本《诗经》的扉页,被少年单车的轮胎碾过,晕开一小片泥污。
“对不起对不起!”少年慌忙停下车,跳下来蹲在她面前,手指有些无措地扒拉着地上的书。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露出一双干净得像山涧溪水的眼睛。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默默蹲下身捡书。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微微扬起时,有少年人特有的清俊。
“我叫陈屿风,你呢?”他把最后一本书递给她,笑容里带着点歉意的狡黠。
“林知夏。”她接过书,声音清冷,像巷口那口老井的水。
“知夏……好名字,知夏知夏,知晓一整个夏天的美好。”他自顾自地念叨着,然后跨上单车,“我家就在前面那栋楼,要是书坏了,你可以来找我赔。”说完,单车的影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风风火火地消失在巷尾。
林知夏抱着书站在原地,指尖触到《诗经》扉页的泥污,怔了怔。这个叫陈屿风的少年,像一颗投入她平静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往后的日子,林知夏总能在巷子里遇到陈屿风。他会在清晨骑着单车载着朝阳出门,会在傍晚带着一身篮球场上的汗味回来,会在周末抱着吉他坐在梧桐树下,弹那些她听不懂却觉得很好听的曲子。
他是这沉闷巷子里的一道光,热烈而明亮。而她,是躲在阴影里的一株苔藓,习惯了沉默和独处。
可陈屿风偏要闯进她的阴影。他会不由分说地把刚买的冰镇汽水塞给她,会在她看书时凑过来问她看的是什么,会在她被巷子里其他孩子起哄时,站出来替她解围。
“林知夏,你怎么总是一个人?”有一次,他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林知夏合上书,看向远处的夕阳:“一个人挺好的。”
“有什么好的?”他侧过头,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走路,多孤单啊。”
孤单吗?林知夏心想,或许吧。但她早己习惯了这种孤单,就像习惯了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旧裙子。
“我带你去个地方。”陈屿风突然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量感,林知夏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冲破束缚。
他带她爬上了巷子尽头的那座小山。山顶有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的城市灯火初上,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你看,”陈屿风张开双臂,像一只即将起飞的鸟,“这里能看到整个小城的夜景,漂亮吧?”
林知夏站在他身边,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看着他意气风发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陈屿风,”她轻声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转过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因为你是林知夏啊。”
第二章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林知夏和陈屿风成了朋友。
他会教她骑自行车,在她摔倒时紧张地跑过来扶她,嘴里念叨着“没事吧没事吧”,眼神里的担忧却做不了假。她会在他打完篮球后,递上一瓶冰镇矿泉水,看他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阳光在他麦色的皮肤上跳跃。
他们一起在梧桐树下看书,他看他的武侠小说,她看她的世界名著。他会突然指着书里的某个情节问她“你说江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快意恩仇”,她会耐心地给他讲解《百年孤独》里的家族宿命。
巷子里的老人都说,这两个孩子,一个像火,一个像水,凑在一起,倒也和谐。
林知夏的母亲是个温婉的女人,她很喜欢陈屿风,总说他是个阳光的好孩子。她不知道,林知夏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她父亲的秘密。
她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母亲为了不让她难过,很少提及,但林知夏知道,母亲眼底的落寞,从未消失过。她把自己封闭起来,是怕再次受到伤害,也是怕别人看到她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