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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云絮裁衣(第1页)

暮春的风总带着股潮湿的凉意,卷着檐角铜铃撞出断断续续的响。沈砚之站在朱漆回廊尽头,看青灰色的云团漫过飞檐,恍惚间竟觉得那云絮是从窗棂里漏出来的,像极了她临终前攥在手里的素纱帕。

"先生,该进药了。"书童捧着青瓷碗的手微微发颤,药汁表面浮着层深褐色的沫子,在风里晃出细碎的涟漪。沈砚之没回头,指尖无意识着廊柱上斑驳的雕纹——那是去年深秋,她踮着脚够廊下的风铃时,指甲刮出的浅痕。

"她总说风是活物。"他忽然开口,声音裹在风里散成碎末,"说能顺着风爬到最高的檐角,看清楚整个京城的模样。"

书童低着头不敢接话。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沈大人的夫人走得蹊跷。寒食节前一天还陪着大人在别院赏新抽的兰草,第二天就没了声息,太医们查不出病因,只说像是睡着了。入殓时沈大人亲自给她梳头,发现发间缠着根细如游丝的银线,线尾系着半片风干的玉兰花瓣。

那是她亲手做的书签。去年沈砚之编《江南风物志》,她就在旁边裁了整本的玉兰花瓣,一片一片压在书稿里。"等书成了,咱们就去虎丘看玉兰。"她当时笑得眉眼弯弯,指尖的银线在纸上绣出细碎的花影,"听说那里的风最懂人心,能把悄悄话捎到云里头去。"

风突然紧了紧,廊下的风铃叮铃哐啷乱响。沈砚之抬头时,正看见一朵蓬松的云从角楼顶上飘过,形状像极了她常穿的那件月白披风。他想起入葬前夜,自己守在灵前,看见烛火突然朝西北方倾斜,窗纸上映出个模糊的影子,像是有人踮着脚在窗台上打转。

"别闹。"他当时哑着嗓子说,伸手想去碰那影子,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虚空。

如今书房的窗棂总在夜里响。沈砚之知道是风,却还是夜夜亮着灯。案头的《江南风物志》还摊在"玉兰"那一页,夹着的花瓣早己泛黄,却总在风起时散出淡淡的香气。有次他夜半惊醒,看见书页上多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露水写的:"西厢房的茉莉该浇水了"。

他第二天去西厢房,那株去年冬天差点枯死的茉莉,竟抽出了嫩绿色的新芽。

入夏时沈砚之奉旨去江南巡查。船过太湖那晚,他站在甲板上看月亮,忽然听见舱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推开门,只见案上的宣纸被风卷得漫天飞,砚台里的墨汁顺着桌脚蜿蜒而下,在地面晕出朵歪歪扭扭的玉兰花。

"先生!"随从惊慌失措地闯进来,却只看见沈砚之伸手去抓那些飞舞的纸页,指尖在空气中划出凌乱的弧线。"她在这里。"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看,她在给我叠纸船呢。"

随从看见的只有满地狼藉,沈砚之却数得清那些纸页的折痕——那是她教他叠的玉兰船,说是能顺着水流漂到云里去。那年在秦淮河畔,她折了满河的纸船,说要让风带着它们去找银河。

船行至虎丘时,恰逢玉兰盛开。沈砚之独自登上山顶,看漫山遍野的白花在风里起伏,像极了她衣箱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衣裳。有片花瓣落在他的发间,他伸手去拈,却发现那花瓣竟像是活的,顺着指尖滑到腕间,留下道淡淡的白痕。

"你看,我说过这里的风能载人。"

他猛地抬头,风里似乎真的传来熟悉的声音。云层翻涌间,仿佛有个穿着月白披风的身影在高处盘旋,银线绣的玉兰花随着风势轻轻颤动。沈砚之张开双臂,感觉风从袖口灌进去,带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托起来。

"先生小心!"山下传来随从的惊呼。他这才发现自己己站在悬崖边缘,衣袂被风掀起,如同即将展翅的鸟。

回去的路上,沈砚之总觉得耳边有风声缠绕。有时是她哼过的江南小调,有时是翻书的沙沙声,还有时是银线穿过布帛的细微响动。他开始在夜里绣玉兰,笨拙的针脚扎得指尖淌血,血珠落在绢面上,竟晕出朵娇艳的红玉兰。

深秋时节,京城落了场早雪。沈砚之在书房整理旧物,从樟木箱底翻出件未完成的披风。月白的素纱上,她只绣好了半朵玉兰,银线在花瓣边缘戛然而止。他拿起针线想补完剩下的部分,却发现线轴上的银线自己动了起来,像条游蛇般在绢面上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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