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预备铃响时,周明轩把笔袋往桌洞里塞得更深了些。笔袋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一小撮灰色的绒毛——那是他家刚满月的小仓鼠,正蜷在他垫进去的棉花里打盹。
“真带了?”同桌林晓雨斜着眼看他,手里转着的笔“啪嗒”掉在桌上,“你爸知道了不打断你的腿?”
“赌约在这儿呢。”周明轩拍了拍校服口袋里的薯片包装袋,那是他们打赌的赌注——谁要是不敢把家里最宝贝的东西带到教室,就得承包对方一周的零食。林晓雨带了她奶奶绣的平安符,而他选了这只刚断奶、能捧在掌心的小仓鼠。
把仓鼠塞进笔袋时,他费了老大劲。小家伙在里面吱吱叫,爪子扒着网纱透气孔挠得沙沙响,吓得他一路把笔袋揣在怀里,生怕被巡逻的教导主任发现。现在它总算安静了,大概是被教室里的暖空气烘得犯困。
“小心点,别闷死了。”林晓雨往他桌洞瞥了一眼,“我先睡会儿,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得养足精神。”
周明轩“嗯”了一声,也趴在胳膊上闭上眼。窗外的蝉鸣懒洋洋的,教室里都是同学的呼吸声。他本来还惦记着笔袋里的小家伙,可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跟着同桌一起坠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后桌的咳嗽声惊醒。阳光斜斜地照在课桌上,林晓雨还趴在那儿,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周明轩打了个哈欠,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桌洞——手指触到笔袋时,心突然一沉。
拉链开了。
不是他早上留的半开状态,而是整个敞着口,像只咧开的嘴。他猛地把笔袋拽出来,翻来覆去地抖了抖,里面只有一团被踩扁的棉花,连半根鼠毛都没剩下。
“操。”周明轩的声音压得极低,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把桌洞里的书一股脑全倒在桌上,练习册、笔记本、橡皮屑撒了一地,还是没看见那团灰色的小毛球。
“你干嘛呢?”林晓雨被他弄醒,揉着眼睛看他,“地震了?”
“仓鼠……跑了。”周明轩的声音发颤,手指着空荡荡的笔袋。
林晓雨的瞌睡虫一下子跑光了。她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蹲下去,在散落的书本间扒拉:“怎么会跑?你没拉好拉链?”
“我明明拉了一半!”周明轩也跟着蹲下去,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它那么小,能跑哪儿去?”
两人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头挨着头在课桌底下摸索。教室后排还有几个没醒透的同学,他们不敢出声,只能用眼神交流,手指飞快地扫过地面的每一寸。桌腿后面、垃圾桶旁边、暖气片缝隙……所有能藏东西的角落都翻遍了,连仓鼠的影子都没见着。
“完了完了。”林晓雨的声音带着哭腔,“要是被老师发现,我们俩都得完蛋。”
周明轩没说话,他的脑子一片空白。那只小仓鼠是他生日时妈妈送的,圆滚滚的像个糯米团子,平时碰一下都怕捏坏了。现在它跑到这陌生的教室里,万一被谁踩一脚,或者钻到哪个找不到的缝隙里……他不敢往下想。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小家伙在他手心里舔了舔,湿乎乎的小舌头像颗小石子。那时候他还得意洋洋地想,等赢了赌约,一定要在林晓雨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会不会跑到前面去了?”林晓雨突然指着前排的空位,“张昊他们组没人,说不定钻那儿了。”
两人猫着腰,像做贼似的往前挪。前排的课桌底下空荡荡的,只有一块嚼过的口香糖粘在地上。周明轩的目光扫过讲台,突然定住了——讲台侧面的柜子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缝。
他和林晓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周明轩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手指刚碰到柜门,预备铃突然响了。
两人吓得同时缩回手。走廊里传来同学打闹的声音,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他们慌忙把散落的书本塞回桌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紧握的手心全是汗。
“怎么办?”林晓雨用课本挡着脸,嘴唇动了动。
周明轩看着讲台那道没关严的柜门,又看了看陆续走进来的同学,喉咙发紧。他不知道那只小仓鼠现在藏在哪个角落,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那个关于零食的赌约早就不重要了,现在他满心都是恐慌——恐慌这只被他偷偷带出来的小生命,会在这个喧闹的教室里,遭遇什么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