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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红色跑道上的影子（第1页）

发令枪响的瞬间，陈峰感觉右脚的钉鞋像是陷进了棉花里。

百米赛道的红色塑胶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他冲出去的刹那，余光瞥见身边的人影一个个窜了出去，像离弦的箭。而他的腿像灌了铅，肌肉记忆里的爆发力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窒息感。

“陈峰！冲啊！”

看台上的呐喊声像潮水般涌来，他甚至能分辨出体育队队友扯着嗓子的加油。作为班里唯一的体育生，他从报项目那天起就被架在了火上——男生们拍着他的肩膀喊“稳了”，女生们笑着说“等你拿冠军请客”，连体育老师都在训练时拍他后背：“别给我丢人，至少拿个前三。”

可现在，他像个初学跑步的新兵，脚步踉跄地跟在第西位，离前面的人越来越远。

最后十米，他几乎是凭着惯性在往前挪。终点线的红绸带被别人撞断时，他还有两步才到。裁判报成绩的声音飘过来，12秒78，比他平时训练的成绩慢了整整一秒。

看台上的欢呼突然变得稀疏。陈峰低着头穿过人群，钉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敲在他的心上。刚才还拍着他喊加油的男生们，此刻正围着第三名的同学说笑，没人注意到他攥得发白的拳头。

“峰哥，没事吧？”体育队的小李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可能今天状态不好，下次……”

“滚开。”陈峰的声音哑得厉害，没看他一眼就往前走。

他走到操场角落的器材室后面，这里没人。阳光被铁丝网切割成一块一块的，落在他汗湿的脖颈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训练时磨破的掌心黏糊糊的，混着汗水和塑胶跑道的红粉末，像块脏抹布。

他是初二被体育老师选中的，那时候他跑起来像阵风，总能把同龄人甩在身后。进了高中体育队，每天天不亮就去操场练折返跑，晚自习后还要加练力量，杠铃压得肩膀生疼，可他从没觉得累。体育生这三个字，是他藏在心底的骄傲——文化课成绩平平的他，终于有了能被人高看一眼的地方。

上周训练崴了脚，他没当回事。教练让他休息，他觉得是小题大做，偷偷减了量，却没告诉任何人。刚才起跑时，右脚脚踝传来的刺痛像针一样扎进来，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陈峰！”班长举着相机跑过来，脸上带着没散去的兴奋，“刚才3000米咱们班拿了第一！你……你跑第几？我没看清。”

陈峰背过身去，盯着铁丝网外的白杨树：“没名次。”

“啊？”班长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怎么可能，你可是体育生……”

“我说我没名次！”他猛地转过身，声音大得吓了班长一跳。

班长手里的相机晃了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陈峰别过头，喉咙发紧，“我想一个人待着。”

班长喏喏地走了。器材室后面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加油声和广播里播放的运动员名单。陈峰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钉鞋的鞋钉扎进泥土里，冰凉的触感顺着鞋底传上来。

他想起刚才冲线时，看台上有人“咦”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耳光一样扇在他脸上。体育生跑不过普通学生，就像学霸考了倒数，那种反差带来的羞耻感，比脚踝的疼痛更让人难熬。

风卷着操场上的尘土吹过来，迷了他的眼。他抬手去揉，摸到满脸的汗，不知道有没有混着眼泪。他不怕累，不怕疼，就怕别人眼里的失望——那种“原来你也不过如此”的眼神，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

“喂。”

陈峰抬头，看见体育队的队长站在铁丝网外，手里拿着条毛巾。“刚才看你不对劲，脚崴了？”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队长扔过来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啪”地砸在他旁边的地上。“我高一那年参加市运会，跨栏摔了，膝盖磕出个口子，当着全市人的面。”队长靠着铁丝网，语气淡淡的，“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都抬不起头，现在想想，不过是摔了一跤而己。”

陈峰拧开饮料瓶，冰水流进喉咙，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体育生不是神，”队长看着他，“输了就输了，丢人就丢人，下次赢回来就是了。藏在这里装鸵鸟，才真叫人看不起。”

远处传来女子4x100米接力的枪声，欢呼声浪再次涌起来。陈峰攥着饮料瓶，冰凉的瓶身在掌心印出一圈圈白痕。他看着红色的跑道上，奔跑的人影像燃烧的火焰，突然觉得刚才的羞耻感里，藏着的其实是懦弱——他怕的不是输，是承认自己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