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第一次在教案里发现那片银杏叶时,秋分刚过。叶脉清晰的扇形叶片被压得平平整整,边缘泛着淡淡的金黄,夹在《西方哲学史》的第47页——那是她昨天课上重点讲过的章节,关于柏拉图的"洞穴隐喻"。
讲台上的粉笔灰还没擦干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教案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捏着那片银杏叶,指尖无意识地着光滑的叶面,突然想起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男生。
林辰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校服领口永远系得一丝不苟,低头记笔记时,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刚才他交作业时,指尖似乎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凉体温,像电流般窜过,让她握着红笔的手微微一颤。
"苏老师,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懂。"他的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
苏晚抬起头,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那里面像盛着揉碎的星光,亮得让她不敢首视。她慌忙移开目光,指着习题册上的逻辑谬误分析:"这里的三段论推理有误,大前提和小前提的外延不一致。。。"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因为林辰靠得太近了。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阳光的气息,若有似无地飘过来,让她想起大学时图书馆前的白杨树。他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带着轻微的热度,苏晚感觉自己的耳垂在发烫。
"明白了,谢谢苏老师。"林辰首起身,嘴角似乎勾了一下,转身离开时,校服的衣角扫过讲台,带起一阵微风,吹得那片银杏叶轻轻颤动。
办公室里的钟在"滴答"作响,苏晚看着林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抓起教案本遮住脸。她比他大七岁,是他的哲学老师,而他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这个认知像冷水,浇灭了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雨。林辰的哲学卷子得了年级第一,却在论述题里写了段奇怪的话:"洞穴外的阳光太刺眼,或许留在洞穴里,才能看清真实的影子。"
苏晚握着红笔的手顿了顿。这句话显然偏离了题目的要求,却让她想起上周课堂讨论时,他突然提出的问题:"老师,您觉得追求遥不可及的光,是不是一种自我折磨?"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真正的哲学,就是教会人勇敢地走向光明。"现在想来,少年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比题目更复杂的东西。
晚自习辅导结束后,苏晚撑着伞走出教学楼,看见林辰站在走廊尽头的屋檐下。他没打伞,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袖口被雨水洇出淡淡的深色。
"怎么还不回去?"她走过去,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大半。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在等您。"林辰的声音很轻,被雨声衬得有些模糊,"想请教您最后一道附加题。"
他从书包里拿出卷子,指尖因为天冷泛着淡淡的红。苏晚的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突然想起那天他递作业时,指尖擦过她手背的触感,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道题。。。"她的声音有点干涩,赶紧清了清嗓子,指着卷子上的论述题,"你混淆了存在和存在者的概念,海德格尔的原意是。。。"
雨声淅淅沥沥,走廊里的感应灯不知何时灭了,只有远处教学楼的灯光透过雨幕漫过来。林辰听得很认真,头微微低着,苏晚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
讲解结束时,她才发现两人靠得太近。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让她脸颊发烫。苏晚猛地后退半步,伞骨撞到墙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谢谢苏老师。"林辰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您讲得很清楚。"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快得像错觉,然后迅速移开,拿起卷子转身走进雨里。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白衬衫在雨幕里像一朵漂浮的云,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
办公室的绿萝又抽出了新叶,苏晚在批改作业时,总会下意识地翻看林辰的本子。他的字迹清隽有力,解题步骤严谨得像教科书,只是偶尔会在页脚画个小小的笑脸,或是写一句无关的话——"今天的云像棉花糖"、"走廊的桂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