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过,沈念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走廊里的风掀起她校服的衣角,带着点初秋的凉意。
温景然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像往常一样轻轻敲了敲,听见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才推门进去。他正低头改卷子,台灯的光晕落在他发顶,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温老师,这是今天的作业。”沈念把本子放在桌角,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手边的水杯——是个新的,淡蓝色的陶瓷杯,杯身上印着小小的星群图案。她记得上周自己在周记里写过,说晚上做题总觉得白开水没味道,想换个好看的杯子增加点动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念就慌忙低下头,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怎么会这么想?大概只是巧合。
温景然“嗯”了一声,放下红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上周的模拟考,你的文言文翻译失分有点多,”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比平时久了些,“明天早读结束,来我办公室一趟,我给你讲讲。”
沈念点点头,说了声“好”,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等等,”温景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小袋薄荷糖,放在她面前,“你上次说上课总犯困,这个提提神。”
是她喜欢的那种青柠味。沈念捏着那袋糖,指尖传来塑料包装的凉意,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记得自己只是上周课间和同学闲聊时提过一句,声音不大,他怎么会听见?
“谢谢温老师。”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迎面吹来,吹得她脸颊发烫。
第二天早读结束,沈念准时去了办公室。温景然正对着电脑屏幕看课件,见她进来,顺手把旁边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坐吧。”
距离比平时近了些。沈念坐下时,膝盖几乎要碰到他的椅子腿,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混着墨水的气息,和平时闻到的不太一样,让人心里发慌。
温景然拿起她的试卷,逐字逐句地讲翻译要点。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清晨特有的微哑,温热的气息偶尔会拂过她的耳廓。沈念低着头,假装认真看卷子,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他手上瞟——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笔在纸上圈画时,指腹泛着淡淡的粉色。
“这里,‘走’在古文中是‘跑’的意思,记得吗?”温景然的笔尖点在试卷上,距离她的手背只有几厘米,沈念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
很轻的一下触碰,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温景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隐了下去。“专心点。”他说,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那天上午的语文课,沈念总觉得坐立难安。温景然在讲台上讲课,目光扫过教室时,总会在她座位的方向多停留一瞬。有次提问,他叫了她的名字,沈念站起来回答,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坐下时,她听见后排的女生小声议论:“你觉不觉得,温老师最近好像总看沈念啊?”“是啊,上次运动会她跑完八百米,也是温老师第一个递水过去的……”
沈念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心脏“咚咚”地跳,像要撞出胸腔。她用力掐了掐手心,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温老师只是比较关心学生而己。
可心里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不是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放学时,沈念收拾书包,发现桌洞里多了一张便签,是温景然的字迹,清秀有力:“周末把《史记》选读那本参考书带来,我勾了几篇重点。”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
这不是第一次他给她留便签,但这个笑脸符号,让沈念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颤。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落在操场的栏杆上,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沈念抬头,看见温景然背着包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似乎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顿,远远地朝她点了点头。
风从操场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沈念忽然觉得,这风里好像藏了点别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她的心跳乱了节拍。
有些事情,好像真的开始变得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