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林溪抱着一摞物理作业本,磨磨蹭蹭地挪到办公室门口。
张砚礼的座位在最里面,临着窗。他正低头改卷子,台灯的光落在他手背上,把指节照得很分明。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林溪的目光在那里打了个转,又慌忙移开,像被烫到似的。
“张老师,作业。”她把本子放在桌角,声音细若蚊呐。
张砚礼“嗯”了一声,笔尖没停。他教物理,带两个重点班,据说当年是省状元,讲课却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讲题时喜欢把粉笔头转得飞快,讲到关键处,会突然敲敲某个走神学生的桌子,力道不重,却总能让人一个激灵。
林溪怕他。准确说,班里大半女生都有点怕他,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他看人的时候眼神很亮,像藏着点什么,笑起来左边嘴角会陷下去一个小坑,偏偏对谁都淡淡的,唯独对调皮的男生会多说两句,语气里带着点“再闹就收拾你”的纵容。
“这道题,班里错了一半。”张砚礼忽然拿起林溪的作业本,指尖点着最后一道大题,“上课讲过的模型,还错?”
林溪的脸腾地红了。她物理不算好,每次被他点名都像被架在火上烤。“我……没搞懂那个磁场方向。”
“没搞懂不会问?”他抬眼,灯光在他眼底晃了晃,“还是觉得我会吃了你?”
这话戳中了林溪的心思。她确实怕单独问他问题,总觉得他的目光太亮,落在身上像有重量。她攥着衣角,小声嘟囔:“你本来就像……像魔鬼。”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张砚礼听见。他挑了挑眉,忽然放下笔,身体往前倾了倾。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飘进来,衬得空气格外静。他离得近了些,林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薄荷牙膏的清爽,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哦?”张砚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沙哑,“那你说,魔鬼是怎么吃人的?”
他说着,故意往前凑了凑,微微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点戏谑。林溪吓得往后缩了缩,后腰抵在冰凉的桌沿上,退无可退。他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额头,像羽毛搔过,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衬衫领口沾着的一点粉笔灰。
“我……我乱说的。”林溪的声音都带了颤,眼眶有点发热,偏偏嘴硬,“老师怎么会是魔鬼……”
张砚礼忽然低笑出声,首起身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笔,仿佛刚才那个带着压迫感的人不是他。“下次再错这种基础题,”他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痕迹,“就罚你抄十遍模型图。”
林溪逃也似的跑出办公室,手心全是汗。走廊里的风灌进领口,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里又气又慌——这人果然是魔鬼,还是个会捉弄人的魔鬼。
第二天早自习,林溪刚把物理卷子摊开,就看见张砚礼抱着教案从窗边走过。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座位,在她卷子上停留了半秒,嘴角似乎又勾了一下。林溪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同桌碰了碰她的胳膊:“喂,你看张老师昨天穿的衬衫没?好像沾了粉笔灰,居然没换。”
林溪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她想起昨天他领口那点白,忽然觉得,那点粉笔灰落在那里,好像也没那么碍眼。
下午的物理课,张砚礼讲到磁场偏转,忽然点了林溪的名字:“林溪,上来画一下粒子运动轨迹。”
林溪握着粉笔站在黑板前,手有点抖。她画错了一个角度,刚想擦,身后传来张砚礼的声音:“停。”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拿过她手里的粉笔。距离太近,林溪能感觉到他手臂偶尔碰到她的后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他画得很快,流畅的弧线在黑板上展开,粉笔灰簌簌落在他的肩膀上。
“这里,”他的指尖点在黑板上,“速度方向和洛伦兹力垂首,记不住?”
林溪低着头,没敢看他,只小声说:“记住了。”
“记住就好。”他放下粉笔,转身时,目光在她发红的耳垂上停了一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下去吧。”
放学时,林溪收拾书包,发现桌洞里多了一张纸条。是张砚礼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放学后来办公室,给你补昨天那道题。——魔鬼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