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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青囊映月白褂承风(第1页)

知微堂的铜铃总在卯时三刻准时摇晃。墨砚之捻着银针的手指悬在半空,听那串清越的声响漫过天井里半枯的石榴树,最后落在西厢房的窗棂上。他眼角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些,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却丝毫不妨碍他精准地将银针刺入病人肘间的曲池穴。

“师父,今日的薄荷该翻晒了。”苏叶的声音裹着晨露进来,她抱着半篓新采的苏叶,青绿色的汁液染绿了指尖。小姑娘刚及笄那年被家人送到知微堂,如今垂髫己换成及腰的长辫,辫梢总系着根褪色的蓝布条——那是她第一次独立诊脉时,墨砚之随手给她系上的,说能安神。

墨砚之“嗯”了一声,收回银针时带起一缕极轻的风。他总说苏叶的手像刚剥壳的莲子,嫩得能掐出水,却偏要让她每日黎明去后山采草药,任晨霜打湿裤脚,任荆棘划破掌心。“医者的手要能辨百草,更要能扛风霜。”他曾在苏叶对着磨破的伤口掉泪时这般说,语气平淡,却让她此后再没为伤痛红过眼。

药房的药柜总泛着陈旧的木香。苏叶踮脚够最上层的杜仲,木格抽屉滑出时带起一阵细碎的药屑,落在她素色的衣襟上。墨砚之坐在靠窗的竹椅上翻《本草纲目》,老花镜滑到鼻尖,看她像只受惊的小鹿在药柜间穿梭,嘴角会悄悄抿起一道浅痕。他教她认药从不用图谱,只把晒干的药材混在竹簸箕里,让她闭着眼摸出当归与独活的区别,闻出川芎与白芷的不同。

“师父,为何同是治风寒,麻黄要配桂枝,而紫苏却要配生姜?”苏叶捧着抄方的宣纸来问,砚台里的墨汁还在纸上晕染。墨砚之放下正在研的珍珠粉,指腹敲了敲她写着药方的地方:“麻黄像烈马,得桂枝这缰绳牵着;紫苏似春风,需生姜这炉火暖着。医理如人情,得懂轻重,知缓急。”他说话时,阳光正透过窗棂,在他银白的发间流转,像撒了把碎星子。

知微堂的病人总带着各样的故事。有患咳疾的老妪,总在惊蛰前后准时来抓药,说墨大夫的川贝枇杷膏里有家的味道;有赶考的书生,临考前必来讨一剂安神汤,苏叶看着他从青涩少年考到鬓角染霜,最后一次来送了她支狼毫笔,说姑娘的字比药方还让人安心。墨砚之从不问病人的来历,只在诊脉时专注地盯着对方的眉心,仿佛能从那片方寸之地,看透藏在病痛后的悲欢。

苏叶学针灸的那年冬天格外冷。她总扎不准合谷穴,银针在病人手背上颤巍巍的,看得墨砚之眉峰微蹙。夜里她偷偷在自己手臂上练,青紫色的针痕连成一片。墨砚之发现时没说话,只在第二天把一盆养着水仙花的瓷盆放在她案头:“你看这花茎,看似柔弱,内里却有筋骨。下针要像穿花而过的风,轻而准。”后来苏叶才知道,那晚师父在她门外站了许久,竹杖敲地的声响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谷雨那天,知微堂来了位特殊的病人。年轻妇人抱着发高烧的孩童,眼眶红肿得像浸了水的桃。墨砚之诊过脉,让苏叶去取羚羊角粉。苏叶转身时听见妇人低泣:“先生,求您救救他,这孩子……是我夫君在战场上最后托人送来的……”她取药回来时,见墨砚之正用温水给孩子擦手心,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竹杖斜斜靠在桌腿边,杖头的铜箍在阴影里闪着微光。

那晚苏叶在药房整理药材,听见墨砚之在里间咳嗽。她端着刚熬好的川贝雪梨膏进去,见他正对着幅泛黄的画像出神。画上是位穿军装的青年,眉眼间竟与白日里的孩童有几分相似。“那是我儿子,”墨砚之声音有些沙哑,“二十年前去了前线,再也没回来。”苏叶把瓷碗放在他手边,忽然明白为何师父总在清明那天独自去后山,为何他药柜里总备着孩童用的退烧药。

秋分过后,苏叶收到了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在药房门口站了许久,首到暮色漫过门槛,才听见墨砚之唤她:“进来吧,当归该切片了。”他坐在灯下,手里拿着把锃亮的铜刀,将当归切成均匀的薄片,动作从容得像早己知道消息。“去吧,”他把切好的当归装进陶罐,“知微堂装不下你的翅膀,外面的天地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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