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星轻轻推开湿地站地下储藏室的门,灰尘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缓慢浮动。这个房间己经多年无人踏足,林泽生前最后的研究资料全都封存在这里。他的指尖掠过一个个贴着泛黄标签的纸箱,忽然停在一个标记着“1993-未完成”的木箱前。
箱子里是一摞己经褪色的野外观测笔记,最上面那本的扉页上写着:“与北辰的第一次湿地考察。”凌星翻开第一页,一张儿童涂鸦从书页间滑落——画上是两个歪歪扭扭的人影站在芦苇荡里,天空画满了夸张的星星,角落里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叔叔和北辰”。
“原来是这样……”凌星低声呢喃。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北辰不知何时己经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台青铜显微镜。他的目光落在凌星手中的涂鸦上,嘴角微微扬起:“那是我五岁时画的。”
凌星抬头看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林泽站在实验室门口,也是这样逆着光,镜片上反射着晨曦。
“你和他很像。”凌星轻声说。
北辰走进来,蹲下身从箱子里取出一本厚重的相册。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照片里年轻的林泽和一个小男孩站在湿地边缘的背影:“他每年都会带我来这里,告诉我每一株植物的名字,每一只鸟的习性。”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照片,“后来我才知道,他教给我的,和当年教给你的一模一样。”
凌星忽然明白了什么,看向北辰:“所以你才会出现在我的课堂上。”
北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悬浮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他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他顿了顿,眼神清澈而坚定,“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你,就把这个交给你。”
凌星接过玻璃瓶,阳光透过叶片,在地上投下细密的叶脉阴影,宛如一张错综复杂的星图。
“他从未停止过期待。”北辰轻声说,“期待有一天,我们能一起完成他未完成的研究。”
凌星凝视着手中的银杏叶,忽然笑了:“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北辰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指向箱子里那摞泛黄的笔记:“从这里。”
窗外,湿地的风掠过芦苇,掀起层层叠叠的绿色波浪。观测站的屋顶上,几只候鸟短暂停歇,又振翅飞向远方。
而在更远的地方,新的星辰正在升起。
星辉不灭生生不息(最终章·续)
晨光穿透湿地薄雾时,凌星和北辰己经将那张泛黄的儿童涂鸦贴在了观测站的玻璃窗前。阳光透过纸张,将歪扭的星星图案投射在实验台上,恰好覆盖了林泽当年手绘的湿地食物网图谱。
"这里缺了一环。"北辰的指尖点在食物网的某处空白,那里用铅笔淡淡写着"待观察物种"。凌星从标本架上取下一支密封管,管内漂浮着北辰发现的新型荧光藻类。"你发现的这个,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北辰接过标本管,藻类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像极了当年林泽显微镜下的草履虫收缩泡。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叔叔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要求在你找到接班人时才能打开。"
信封里是一张星空观测记录纸,背面写着简短的文字:
"凌星: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说明北辰己经找到了你。他不是我的侄孙,而是我在青岛孤儿院领养的孩子。1993年那次考察,我在海边捡到了被潮水冲上岸的他,襁褓里只有一片银杏叶。
我教他的一切,都是当年教过你的。因为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们会相遇。
这片湿地是我们的起点,但不是终点。带上北辰,继续向前走吧。
记住,真正的传承不在标本室里,而在星空下。
林泽"
凌星抬头望向窗外,发现北辰己经站在湿地边缘,白大褂的下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少年手中举着林泽用过的旧望远镜,正对着初升的太阳调整焦距。阳光穿过镜筒,在的泥土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像一颗坠落的星辰。
当天下午,两人收拾行装准备前往青岛。凌星将林泽的青铜显微镜仔细包好,北辰则把观测站的钥匙交给了新来的实习生。"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他对年轻的学生们说,语气像极了当年林泽离开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