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靖王府的灯笼次第亮起,廊下悬挂的走马灯转出细碎的光影,将青石板路铺得满是暖黄。苏清欢刚将最后一味草药炮制完毕,正坐在药圃边的石凳上整理药册,鼻尖还萦绕着当归与陈皮混合的微苦香气,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带着淡淡龙涎香的脚步声。
她回头时,萧玦己站在不远处的月洞门边。他今日未着平日那身玄色锦袍,换了件银灰色常服,领口袖缘绣着暗纹流云,褪去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倒添了些温润。往日总蹙着的眉峰舒展开,狭长的凤眸落在她手中的药册上,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些:“今日是元宵,京中灯会最是热闹,可愿随本王出去走走?”
苏清欢握着药册的手指顿了顿。自上次她为救萧玦耗尽心力昏迷,他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又亲自笨拙地熬制药膳后,两人间的氛围便悄然变了——他不再只将她当作“有点用的王妃”,会主动与她论医,会在她研药时默默送来暖炉,甚至会在她为药圃除草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的冷意渐渐被她读不懂的柔和取代。
她合上药册,指尖拂过封面上“心脉调理方”的字迹,想起前几日他玩笑般说“总在王府闷着,再好的药材也养不好人”,便笑着点头:“好啊,只是……王爷的身子才刚好,外头人多,会不会累着?”
萧玦闻言,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他走近几步,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药册,随手递给一旁候着的福伯,又脱下自己外罩的披风,上前一步,轻轻拢在她肩上。披风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暖意,将夜风吹来的凉意隔绝在外,苏清欢只觉肩头一暖,耳尖竟有些发烫。
“放心,”他的声音就在头顶,带着低低的笑意,“有你这个‘神医王妃’在,本王还怕什么?”
福伯在一旁看得眼眉含笑,忙躬身道:“王爷,王妃,马车己备好在府门外,老奴己让人备了暖炉和点心,路上可用。”
萧玦颔首,侧身对苏清欢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间竟有几分难得的绅士。苏清欢压下心头的悸动,跟着他走出王府。府门外,一辆乌木马车静静等候,车厢宽敞,内里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角落放着一个描金暖炉,炉上温着一壶热茶,旁边的食盒里摆着精致的桂花糕与杏仁酥——都是她平日爱吃的。
“王爷费心了。”苏清欢坐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两人同时一顿,又各自移开目光。萧玦咳了一声,拿起茶壶为她倒了杯茶:“路上颠,喝点热茶暖身子。”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轱辘”声。苏清欢掀开窗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灯笼,有圆的、方的、兔子形的、莲花形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会发光的河流。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孩童提着小灯笼跑过,笑声清脆,还有小贩叫卖糖画、花灯的声音,热闹得让人心头雀跃。
“以前在苏家,元宵节从不让出门,”苏清欢轻声道,眼底带着几分向往,“只在院子里见过丫鬟买来的小灯笼,却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灯会。”
萧玦闻言,凤眸暗了暗。他想起她之前说过的,在苏家被嫡母苛待、被嫡姐刁难的日子,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他伸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以后每年元宵,本王都陪你来看。”
苏清欢的手微微一颤,抬眼看向他。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眼底映着窗外的灯火,像是盛着一片星河。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此刻任何话语都多余,只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指尖的暖意顺着血脉,慢慢传到了心底。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这里是京中灯会最热闹的地方。萧玦先下车,再伸手扶苏清欢。她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整条街的上空都挂满了灯笼,有走马灯转出《八仙过海》的故事,有宫灯绣着精致的花鸟,还有最别致的“孔明灯”,一盏盏缓缓升空,带着人们的祈愿,飞向墨色的夜空。
“走,带你去看个好玩的。”萧玦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紧紧握着她,怕她被人流冲散。苏清欢跟着他,穿过叫卖糖画的小摊,绕过猜灯谜的人群,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笑声与喝彩声,鼻尖萦绕着糖炒栗子与桂花酿的香气,只觉得浑身都被这热闹的氛围包裹着,连心底的那些过往阴霾,都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