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是刚蒙蒙亮的青灰色,像一块被墨汁浅浅晕染的宣纸,连带着靖王府冷院偏厢的光线都透着几分昏沉。
苏清欢是被一阵细微的暖意唤醒的。
不是炭火盆那种燥烈的热,而是一种温温的、带着点熟悉清冽气息的暖意,正覆在她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却牢牢地将她的手裹在掌心。
她的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的棉絮,混沌了许久才慢慢往上浮。先是感知到浑身的酸痛——那是昨日强行催动玉佩全力施救后,灵力耗损过度留下的后遗症,骨头缝里都透着股散了架似的疲惫,连睁眼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然后,是鼻尖萦绕的药香。
不是她平日里炮制草药时那种浓郁的苦香,而是一种混合了甘草、当归、还有少量人参的温和香气,熬煮得恰到好处,苦中带着回甘,显然是精心调配过的药膳气息。这味道很熟悉,是她之前为自己调理身体时,给厨房写过的方子。
谁在熬药?
苏清欢的睫毛颤了颤,终于勉强掀开了一条眼缝。
模糊的光影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绣着暗纹的玄色帐顶,不是她平日里住的小院的素色布帐,而是质料考究、绣工精致的云锦帐,边缘垂着的银线流苏,随着窗外偶尔吹来的风,轻轻晃着,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不是她的房间。
是靖王府主院的卧房?
苏清欢心里刚升起一丝疑惑,手背上传来的力道就微微紧了紧。她偏过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视线终于清晰了些——
床边坐着一个人。
萧玦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衣料是上好的暗纹锦缎,只是领口和袖口有些凌乱,显然是随意套上的。他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墨发,此刻也有几缕散落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峰,却没了往日的凌厉,反而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正垂着眼,专注地看着她的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连带着那双总是覆着寒冰的眸子,此刻也因为低垂的视线,看不清情绪,只觉得那眼底的冷意似乎消散了许多,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墨色。
苏清欢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玦。
记忆里的他,要么是一身寒气、言语犀利地质问她替嫁的目的,要么是病发时痛得冷汗涔涔、却仍强撑着冷漠的模样,要么是深夜到访、试探她医术与玉佩秘密时的审慎疏离。
他总是高高在上的,是那个被病痛折磨却依旧掌控着靖王府、甚至在朝堂上都能搅动风云的病娇王爷,周身仿佛围着一层无形的冰墙,让人不敢靠近,更遑论这般……温顺地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底没有算计,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沉的专注。
“醒了?”
就在苏清欢愣神的时候,萧玦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说话,又像是熬了夜,带着点疲惫的低哑,却没有往日的冷硬,反而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清欢下意识地想回应,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萧玦立刻就察觉到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后颈,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品,然后拿起旁边桌上温着的一盏温水,用小勺舀了一点,递到她的唇边。
“慢点喝。”他的声音放得更低,目光落在她干裂的唇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苏清欢顺从地张开嘴,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也让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她看着萧玦近在咫尺的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药膳的香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惊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暖意。
“王爷……”她的声音还有点虚弱,“我怎么会在这里?”
萧玦喂她喝了几口温水,才放下小勺,重新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和他平日里冰冷的指尖截然不同,想来是守在这里许久,才焐热了。
“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