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是沉得化不开的墨色。
靖王府西侧的药材小院,今夜却亮着彻夜未熄的烛火。雕花窗棂将烛影拉得狭长,映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道凝固的泪痕,与院外沉寂的夜色格格不入。
正屋的内室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烛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还有榻边男人略显粗重的呼吸。萧玦坐在床边的梨花木凳上,玄色锦袍上还沾着未干的雨水,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在榻上昏迷的女子身上,那双眼素来覆着寒冰的眸子,此刻竟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像被狂风搅乱的湖面,连眼底的红血丝都清晰可见。
榻上躺着的苏清欢,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的唇瓣失去了所有血色,唇线抿成一道脆弱的弧度。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若非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她己没了生息。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施针时的姿势,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色,那是灵力耗损过度的痕迹——昨夜为了救他,她将那块玉佩的力量开到了极致,连他都能感受到那股磅礴却又脆弱的能量,像燃到尽头的烛火,拼尽最后一丝光亮,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咳咳……”
萧玦喉间一阵干涩,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一揉发紧的胸口,却在动作的瞬间猛地顿住——昨夜心脉剧痛时的窒息感还残留在西肢百骸,那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痛楚,仿佛有无数把尖刀在撕扯他的心脏,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时,他甚至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栽了。可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他看到苏清欢冲了进来,不顾府医的阻拦,颤抖着双手为他施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萧玦,你撑住,我一定能救你……”
那声音,像一根救命的绳索,牢牢拴住了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他记得她将玉佩按在他的心脉处时,那股温暖的力量顺着肌肤渗入体内,一点点驱散刺骨的寒意;他记得她施针时的专注,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发,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更记得,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看到她身体一软,首首地倒了下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轻盈得让人心慌。
“王妃……”
守在门外的福伯轻轻叩了叩门,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老奴温了参汤,您要不要先喝一口?也……也给王妃喂一点?”
萧玦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端进来。”
福伯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的参汤冒着袅袅热气,散发出淡淡的药香。他将碗递到萧玦面前,目光落在榻上的苏清欢身上,忍不住叹了口气:“王妃这孩子,太拼命了。昨夜那情形,老奴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王爷您当时吐了那么多血,府医都说是回天乏术了,若不是王妃……”
“闭嘴。”
萧玦的声音骤然变冷,打断了福伯的话。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昨夜的凶险,也不是不知道苏清欢为了救他付出了什么——玉佩的力量虽强,却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强行催动,无疑是在透支自己的性命。他甚至能猜到,此刻她昏迷不醒,多半是灵力耗损过度,伤及了根本。
福伯噤了声,看着萧玦接过参汤,笨拙地用小勺舀起一点,放在唇边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凑到苏清欢的唇边。可苏清欢毫无反应,牙关紧闭,参汤顺着她的唇角流了下来,滴在素色的枕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萧玦的手顿住了,眼底的慌乱更甚。他放下小勺,伸手轻轻碰了碰苏清欢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心口一紧。他想起从前,每次他心脉痛发作,她都会守在他身边,用温热的帕子给他擦汗,用温柔的声音给他讲一些奇奇怪怪的“药理知识”,说什么“心脉淤血要循序渐进地疏导,不能急于求成”,说什么“草药也有脾气,要顺着它们的性子来”。那时候他总觉得她聒噪,觉得她别有用心,可现在,他多希望她能再聒噪一点,哪怕是骂他几句,也好过现在这样一动不动。
“苏清欢,”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恳求,“你醒过来。你不是说要靠医术在王府活下去吗?你不是说要改变什么‘原书结局’吗?你醒过来,本王允你,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人敢拦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