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如豆,被窗外灌进来的夜风卷得明明灭灭,映着内室里一片死寂的慌乱。萧玦卧在铺着冰蚕丝褥的拔步床上,墨色长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与颈侧,原本凌厉深邃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长睫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唇齿间溢出的不再是平日隐忍的闷哼,而是破碎到几乎不成调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将肺腑撕裂,胸口剧烈起伏,却连带着心脉处的绞痛愈发汹涌。
“王爷!王爷您撑住啊!”福伯跪在床前,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萧玦搭在床沿的手腕,老泪纵横。他跟着萧玦三十余年,从少年伴读走到王府总管,见惯了这位病王爷的隐忍与狠厉,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脆弱的模样——方才萧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月白寝衣,那抹刺目的红,像极了冬日里骤然绽放在雪地中的红梅,美得骇人,也痛得锥心。
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府医们捧着药箱匆匆赶来,可当为首的李医官看到床榻上萧玦的模样,以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药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药瓶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怎……怎么会这样?”李医官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探萧玦的脉搏,指尖刚碰到腕间,就被萧玦猛地甩开——那力道极轻,却带着一种濒死的抗拒,紧接着,萧玦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又是一口暗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呼吸也变得愈发微弱。
“李医官!你快想办法啊!”守在一旁的侍卫统领林肃急得双目赤红,伸手抓住李医官的衣领,“方才不是还说王爷只是心绪激动引发的旧疾吗?怎么才半个时辰,就成这样了?”
李医官被抓得喘不过气,脸上满是绝望:“林统领,不是下官不尽力……王爷心脉淤堵己非一日,方才那口血,是淤血攻心啊!金针试过了,强效止痛散也喂了,可王爷心脉跳动越来越弱,下官……下官无能为力啊!”
“无能为力?”林肃双目圆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王爷若是出事,你们这群废物,都给王爷陪葬!”
“都住口!”
一声清厉却沉稳的女声突然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内室的混乱。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清欢一身素白襦裙,裙摆上还沾着夜露与泥土——她方才在药圃查看被毁的特效草药,听闻萧玦出事,连外衫都来不及换,就一路狂奔而来。她的发丝有些散乱,额角沁着细汗,脸色也带着几分苍白,可那双杏眼却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王妃娘娘。”福伯见是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起身,“您快救救王爷!李医官说……说王爷他……”
苏清欢没有接话,快步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萧玦脸上。他的唇己经没了血色,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即使在昏迷中,也能看出他正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她伸手,指尖轻轻覆上他的颈动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跳动得杂乱无章,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李医官,你退下。”苏清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统领,命人守住凝香院,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二皇子派来的眼线,若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林肃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是!”他知道苏清欢医术高明,之前王爷数次心疾发作,都是她出手缓解,此刻见她镇定自若,心中竟也生出几分希望,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李医官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清欢冷冷瞥了一眼:“你若想看着王爷死,便留在这;若不想,就去外间候着,或许待会儿,还需要你递针。”
李医官被她眼中的寒意慑住,不敢多言,只得灰溜溜地退到外间,与其他医官一起,紧张地听着内室的动静。
内室里,只剩下苏清欢、萧玦,以及守在一旁的福伯。苏清欢深吸一口气,走到床榻另一侧,将萧玦的手臂轻轻抬起,褪去他的寝衣衣袖——他的手臂苍白而骨感,却布满了历年施针留下的细小针孔,那是他与心脉痛抗争的痕迹。她的指尖抚过那些针孔,心中一痛,随即眼神变得愈发坚定:“萧玦,你听着,我知道你很痛,但你不能睡,也不能放弃。药园的草药被毁了,我可以再种,但你若是走了,我找谁去要回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