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靖王府的飞檐翘角上,连往日里最亮的那盏挂在正厅的琉璃灯,今夜也像是被浓重的愁绪裹住,光线昏沉得只够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
苏清欢跪在药圃的废墟里,指尖还沾着被踩踏得不成形的草药汁液,那是她耗费了近一个月心血,用玉佩催生的“血心草”——根治萧玦心脉淤血最关键的一味药。方才巡夜的仆役慌慌张张来报“药圃出事”时,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往小院跑,可还是晚了。
月光下,原本郁郁葱葱、长势喜人的药圃一片狼藉。几株即将成熟的血心草被齐根斩断,断口处的汁液早己凝固成深褐色,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血痕;旁边的丹参、当归被连根拔起,叶片碎成了泥;就连她特意围起来的育苗区,也被人用脚狠狠踩过,刚冒头的药苗蔫头耷脑,再无生机。
“王妃,您快起来,地上凉。”守在药圃外的老仆张妈红着眼眶,伸手想扶她,却被苏清欢轻轻避开。
她的指尖抚过一株还残留着半截的血心草,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那是她每日用玉佩小心滋养的结果,本该再过三日,这株草就能入药,和其他药材配伍,为萧玦做根治手术。可现在……
苏清欢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喉咙口的哽咽。玉佩在她怀中微微发热,像是在感知她的情绪,又像是在提醒她——事己至此,哭闹无用。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沉稳:“张妈,派人去请福伯过来,再让侍卫们仔细查查,药圃周围有没有陌生人的脚印,或者……异常的痕迹。”
“是,奴婢这就去。”张妈见她冷静下来,稍稍松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去。
苏清欢站在药圃中央,目光扫过这片狼藉。凶手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避开了巡夜的侍卫,还精准地找到了血心草的位置,下手狠辣,没有丝毫犹豫。她想起白日里萧玦还来药圃看过,那时他站在血心草前,难得露出了一丝浅笑,说:“清欢,待这草成熟,本王的病……就能好了?”
她那时还笑着点头,说:“是,王爷再等等,三日之后,我们就可以准备手术了。”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玉佩的热度渐渐褪去,苏清欢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这药圃被毁,绝不是简单的仆役报复——之前刁奴破坏药材,不过是偷偷摸摸拔几株、踩几片叶子,绝不会如此大规模、有针对性地毁掉关键草药。凶手的目标,分明是萧玦的病。
是谁?二皇子?还是苏家那些余孽?亦或是……朝堂上其他盯着靖王府的势力?
苏清欢正思忖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慌乱的呼喊:“王妃!不好了!王爷他……王爷心脉痛犯了!比以往都厉害!”
“什么?”苏清欢浑身一震,刚才压下的慌乱瞬间涌了上来。她顾不上再查药圃的事,拔腿就往萧玦的寝殿跑。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石子硌得她脚心生疼,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萧玦的心脏,从来都是她最紧绷的那根弦。
萧玦的寝殿灯火通明,远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的痛哼声,还有府医们慌乱的脚步声。苏清欢冲进去时,正看到萧玦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浸湿了他的鬓发和枕巾。他的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抖。
“王爷!”苏清欢扑到床边,伸手想去碰他,却被他猛地挥开——他痛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却还下意识地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出去……”萧玦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别……看……”
“我不出去!”苏清欢固执地握住他冰凉的手,他的手在不停颤抖,掌心的冷汗让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王爷,我在,我陪着你。”
旁边的李府医和几个医官围在床边,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李府医手里拿着银针,却迟迟不敢落下,见苏清欢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上前:“王妃,您快想想办法!王爷这次发作得太突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我们施了针、喂了药,都不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