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靖王府的青砖黛瓦上。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声,透过微凉的夜风,隐约传到苏清欢居住的“药香院”。院内西侧的药圃里,一片静谧中,唯有几株长势格外繁茂的草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那是苏清欢耗费近一个月心血,用玉佩之力催生的“血心草”,也是根治萧玦心脉淤血最关键的一味主药。
苏清欢躺在床上,却无半分睡意。白日里忠勇侯府世子派人送来的那批珍贵药材还堆在药房,其中的“千年参须”和“深海珍珠粉”,正是她改良根治方案时急需的辅药。她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地着枕边的暖玉——这玉佩自进阶后,不仅能暂压萧玦的淤血,对草药的催生效果也强了数倍,如今药圃里的血心草己长到半尺高,叶片呈罕见的绛红色,叶脉中仿佛有血气在流转,再过三日,便能采收入药。
“萧玦的病……终于要看到头了。”苏清欢轻声呢喃,眼底映着窗外的月色,满是期许。自昨夜萧玦冒雨在府门口等她归来,两人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隔阂便彻底消散,他望着她时眼底的担忧,不是作假;她为他熬药时,他笨拙地递来帕子擦汗的模样,也不是错觉。这份在绝境中生出的信任与情愫,像药圃里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了她的心。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几乎听不到声响。苏清欢心头一紧——她在药香院周围布了些简单的机关,是用晒干的草杆和细竹片做的,一旦有人靠近药圃三尺之内,就会触发草杆的脆响,这是她防备刁奴再次破坏的小手段。
可今夜,那机关竟毫无动静。
苏清欢猛地坐起身,披上衣衫便往药圃跑。她的动作极轻,脚下的软底鞋踩在泥土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离药圃还有几步远时,她便借着月光看到一道黑影蹲在血心草旁,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正对着那几株绛红色的草药比划。
“谁?!”苏清欢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她最担心的就是有人盯上血心草,这草药是萧玦的希望,绝不能出事!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苏清欢还没睡,闻声身子一僵,随即猛地站起身,动作极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便往血心草上泼去——瓶中流出的是黑色的液体,带着刺鼻的腥气,落在草叶上时,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住手!”苏清欢心脏骤然紧缩,拔腿就往药圃冲。她认得那液体的气味——是“腐骨水”,虽不致命,却能让植物瞬间枯萎,且根系会被彻底破坏,再无重生可能。她之前在苏家的库房里见过,嫡母曾想用它毁掉生母留下的名贵花草,还是她偷偷换掉了瓶子才没能得逞。
可那黑影动作太快,不等苏清欢冲到近前,一瓶腐骨水己尽数泼完。他甚至不回头,转身就往院墙方向跑,身形矫健,落地无声,显然是练过武的高手。苏清欢想追,却被脚下的药篓绊倒,等她爬起来时,黑影己翻上院墙,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消失在王府外的夜色里。
“不……”苏清欢跌跌撞撞地跑到血心草旁,knees重重地跪在泥土里,却浑然不觉疼痛。她伸手去碰那几株草药,指尖刚碰到叶片,绛红色的草叶便瞬间失去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卷曲,最后化为一滩黑褐色的烂泥,连带着根部也彻底腐烂,散发出与腐骨水混合的腥臭气。
药圃里原本郁郁葱葱的血心草,不过片刻功夫,便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和几缕还未散尽的黑烟。
苏清欢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沾着黑色的腐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这不是普通的破坏——对方精准地找到了药圃里最关键的草药,用的是针对性极强的腐骨水,甚至避开了她布下的机关,显然是早有预谋,且对药香院的布局了如指掌。
“是谁……到底是谁要针对萧玦?”苏清欢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与不甘。她耗费了多少心血,萧玦又忍受了多少痛苦,才等到这根治的机会,如今却被人一夜之间毁于一旦。